我努力忽略奉弥额角淘气跳出来的青筋,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不是没有看见,是没有看清。”
还是男人了解男人,直接人身“攻击”。
房知弗眉都没抖一下,笑容更盛,“你不用看清,某人看清就行了。”
说完,他还用眼尾瞄了我一眼。
欲盖弥彰。
奉弥盯着房知弗折在肩胛上又垂落胸前的几缕长发,发尾偶尔扫动,装出无害的模样,奉弥嘴角的笑冻结,目光转移到我身上,像是搬来了一座巨山,奉弥朝我挑眉。
我刚想说些什么缓和场面的话,一只手压在我的肩上,房知弗低头,微凉的气息打在我脸侧。
“时间太晚了,我们不方便和朋友聊太久吧。”
“你们?”奉弥低笑,十足的讽刺意味,“原来她从行宫跑出来就是专门为了和你私奔啊。”
“我还以为你们是半路‘偶遇’到一起的呢。”
“娘娘,当初我可是去接您了,是您非说要和皇上同甘共苦,早知道您有来北冥作客的打算,提前知会我一声儿啊,我给您布置个合心的住处,也好过睡在这间晦气的屋子里。”
“晦气?”
他是在骂屋子还是在骂人啊。
奉弥愉悦得愈发明显,“您还记得风伯吗?”
我看着他。
奉弥又道:“他死在了这间屋子里,血溅的到处都是。”
平静的声音带着郑重。
“这间屋子闹鬼。”
这话从奉弥嘴里如此认真地说出来,我一时分不清他是捉弄我还是确有其事。
我又想起小宫女说的图兰城闹鬼,扭头看房知弗,他神色淡淡,同样平静,没有嘲弄奉弥“有鬼”的荒谬之言。
今日的夜晚格外明亮,光却打不进这间屋子似的,墙上斑驳的光斑像是浮现出的血渍,我感觉身体里有电流窜过,明明疲软无比,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敏锐,哪怕任何部位都没有动,屋内的一砖一瓦都被我神经质的目光扫过一遍。
奉弥故作惊讶,“您不知道这件事?不会吧。”
“我怎么可能知道!”我控制着音量,唯恐惊动什么。
一来这里就病倒了,还以为是有脏东西,没想到真是脏东西!
我回忆了一番和房知弗刚进到这个屋子的情景,眼里涌上害怕的水光,“所以你早就知道这里有......对不对,你故意的!”
奉弥勾起唇角,“哎呀,兄弟,你这么做就忒不地道了吧,事儿可不能这么办。”
房知弗倏地凝眸看他,冷笑。
我一见他俩又要对峙,装出怒极的样子喝道:“房知弗!”
我搡了他一把后,捂着脸抽泣。
眼下的情况是,奉弥撞破了我和房知弗,在奉弥那里我已经没法狡辩,但是我和奉弥的关系到了哪一步,房知弗还不知道,还能继续捂一捂,所以一定不能给房知弗套话的机会。
房知弗想伸手够我,被我躲开,他不可置信道:“我怎么了?”
此时,奉弥恰到好处地“啊”了一声,他道:“你姓房啊,那不是三朝大国师的家族吗?听闻你们早已隐世而居,最后一位受封的大国师更是断言,百年内不可窥天下变局,否则必遭反噬。”
操!又碰到了个硬茬子。
我暗恼,但事已至此,不得不继续演下去,我颤抖地指着他,“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你就任由我们和鬼待在一起?!”
奉弥又抢在房知弗前面说话,“你这么说不准确,他的命格鬼可近不了身,至于你,啧啧,估计这几天鬼都在你背上趴着凉快呢。”
啊啊啊啊啊不要再说了!
我又接过接力棒想继续骂,房知弗眼里出现了不耐烦的冷意,这次他抢在我前面,道:
“周妧,这地儿可是你自己要来的。”
我的手揪紧衣服,泪眼婆娑,“那我能去哪、我还有别的地儿可以选吗?你既然要来找我,为什么不能带我走。”
房知弗瞳孔一震,呼吸加重,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而后垂下眸子,撇过脸。
我克制住内心的兴奋,很好,终于让我找到可以钻的空子了。
我把脸埋在掌心,呜咽(偷笑)的声音更大。
“你说话啊,为什么不能带我走!”
“你的家族还是不能接纳我,对不对!”
房知弗:“我......”
“你别碰我!”我像是想起了什么,再也忍不了似的大喊,“我求你,让我一个人静静!”
“周妧......”
我哀伤地看着他,“至少不要再让我待在这间有鬼的屋子里,难道你想让我晚上睡不着觉、整夜整夜地想我和你之间的事吗?!”
我咬唇,抱着自己的肩蹲了下去。
房知弗的手顿在空中,最后握成拳,无力地垂了下去。
奉弥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只是没人在这会能抽出精力关注他。
他道:“那她跟着我走。”
房知弗没有说话,细白的颈有一刻在模糊的视线里格外凌厉,许久,才道:
“你要把她安排在哪儿。”
奉弥道:“这就轮不到你操心了。”
房知弗笑了一声,“我不管你要把她弄哪儿去,我要和她一起。”
奉弥像看一个神经病一样,刚想讥讽一番。
地上蹲着的女人抬起半张脸,她眼眶和鼻子都红红的,眼珠向下沉着,没有看任何人。
“这里太危险了,他也不能留在这里,奉弥,你帮帮忙。”
奉弥狰狞地挤出了一个笑,“这里是北冥,你们睡一间动静也,太,大了吧,不合适真的。”
我把滑落的头发别到耳后,“那就两间。”
我和房知弗都没什么行李,人走就等于搬家,奉弥迫不及待地引着我们悄悄转移。
北冥最高的建筑是无声阁,几乎能将这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我抬头遥望房檐上那些浮雕华丽的黑瓦。
奉弥放轻声音道:“他今晚不会出来的。”
我问:“为什么?”
奉弥也往上看了一眼,“他好像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