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不舒服,心情不好也是应该的。
他俯身,长发垂到床上,手指放到了棉被顶头,几乎要碰到周妧的脸。
房知弗眼神飘向别处,“快起来。”
我伸出去一点,露了眼睛,“那我今天晚上要搂着你睡。”
房知弗没好气道:“你哪天晚上没......”
他的话戛然而止。
他眯着眼,审视地看着我,“什么时候猜出我们的关系的?”
“不是猜。”我轻笑,“你一靠近,我就知道了。”
“哦。”他凉飕飕应了声,脸上的暖色褪去了些,说话夹枪带棒,“神算子。”
我,“。”
“你的态度可真教人伤心。”
“我伤你的心?”这句话正好捅了马蜂窝,他将碗重重放在床头掉了几块漆的小桌上,药洒出几滴,“你现在立马喝了,省得待会重新熬药的还是我。”
我瞥见他泛着红色的指腹,察言观色后麻溜地捧起药,药碗上仍有残留的烫,但正好能入口。
我低眉顺眼,一饮而尽。
房知弗见我喝完,手指在小桌上扣了扣,我的注意力被动静吸引的集中起来,他掀起眼皮,里面终于浮现出清晰的怒意。
“我伤了你的心,这话你也真好意思说出口!”
得,开始翻旧账了。
我躺平,视线虚停在他身上,试图用半死不活的样子唤起他的良知。
房知弗脸上柔和的线条几乎都变得锋利,上半身微微后倾,责备之色劈头盖脸地倾轧下来。
“是你自己去了趟域外后,把魂丢在了那里吧。”
他语气很冲,可说完他却好似比要承受这句话的周妧还要痛苦,他咬住下唇,盯着周妧隐忍不发,待眼中水痕消失,才恢复那种万事不入心间的漠然。
他的教养和认知,实难让他将自己与那般阴毒乖戾的男人放在一起比较。
我:“你应该知道,我现在记不得那些了。”
房知弗:“是,我知道,但那又如何。”
“那些曾经出现在你身边的人,仍旧会出现在你身边。”
我深深地看着他,“如果你愿意把知道的告诉我,说不定我肯改变呢,毕竟到现在为止,我都处在被动的位置,从来都没得选。”
房知弗同样深切地看着我,他眼里偶有光亮闪烁,最后都归于沉寂。
他摇头,“那不是你现在该知道的事,对你没好处。”
他长着张静好的脸,坐在这里也很沉默,可又让人觉得这是件很难过的事。
因为沉默即将要将他吞没,他本该是张扬的鲜活。
微光从窗外透过打在他的脚边,他被屏蔽在某种悲伤后,理智地看着想要的东西停留在唾手可得的天涯。
“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终点之前,我不能引导你的命运。”
他的话太深奥,他的目光穿透力太强,似乎能看穿我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一种极其不适的感觉将我笼罩。
我努力适应这种感觉,问道:“你说的终点是指死亡吗?”
他又摇了摇头。
“那你的到来有什么意义?”
此话一出,屋内的温度降至冰点。
房知弗盯着周妧称之为冷酷都过于微不足道的嘴脸,他呼吸急促,手扶在额前,半响才放出早已准备好的冷笑。
我抢先道:“如果我还记得一切,或许绝对不敢这么跟你说话。”
“不过我认为,你会给我放肆的机会。”
“所以你就想用这个轻飘飘揭过自己做的所有事吗?不承认,不负责,不弥补?”房知弗嗔道,“我都多余对你有什么期待。”
我笑了,“你这也算恃宠而骄吧。”
他斜倚在床柱上俯视我,“什么?”
我:“你这么了解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如果我真的揭过去了,你哪儿还有机会在我面前说这种话,对我来说,揭过去这三个字是无视的意思。”
“我会视你若无物,不分给你半个眼神,也不再因为你的一言一语牵动心扉,更不会拉着你的手在刀尖前奔跑。”
房知弗听出言外的震慑之意,脸上冷色更甚,“那我还要谢谢你了?”
“不,怎么会呢。”我将他的手拉进被窝,贴在滚烫的身躯前,“我是想说,即便我忘了一万次,我仍然会在第一万零一次看见你时,想起你。”
“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房知弗:“我觉得你是臭流氓。”
“我们之间是最纯粹的情谊啊。”我勾起他的手指,与他的体温贴合,来替我抵御未知的恐惧。
“最纯粹的情谊,有无数次重新开始的可能。”
房知弗蹙眉,眼尾湿红,从小被滋养出的空旷悲悯终究被私心打碎。
他是否要卷入旁人的命运而背弃自己的。
时间会给人斟酌和反悔的机会,所以不必立刻答应和着急追问。
门外嘈杂的声音打破自尊心的尴尬。
房知弗顺理成章站起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地向外走,停在门后凝神细听。
屋外混杂的脚步声和私语声第一次像烟花散后漫天爆炸的火花。
北冥上下陷入猝不及防的慌乱。
哪怕是伏不厌,都大祸临头。
是他提出,不,准确说应该是由他执行,拉拢逆军共同对抗中原的计划。
谈判本已成功,双方均放松警惕,达成某种平衡,可逆军突然变卦,贵族势力居多的图兰城重新被覆盖在死亡的阴影之下。
逆军首领博敦扬言,要让城内的血流成海,人头堆成山,百年内寸草不生。
原因是,他的爱人丹珠被鬼杀死,死在了图兰城外一条小路旁的山坡上。
她被找到时人都臭了,嘴里塞得全是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