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赢最终被魏鑫不由分说地带回了家。理由是饿着肚子会更难受。夏赢此时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一整天没吃饭，连喝水都吐。现在别说跟他回家，就算被卖去缅北割腰子，也只能任由摆布。

就这样吃了吐、吐了吃，折腾到半夜，夏赢总算缓过来一些。魏鑫在他身边鞍前马后的伺候，一会儿轻轻拍背，一会儿借机搂搂腰，一会儿又喂他吃点东西，倒也乐在其中。

夏赢因为呕吐，眼睛有些充血，蜷在沙发里，肤色透出一种清冷的苍白，让魏鑫想起了十几岁时养过的一只宠物兔。

洁白的绒毛，红红的眼睛。鼻子总是一动一动的，像极了夏赢目前的状态。

“夏赢，你现在真像我以前养的那只宠物兔子。”

“嗯……你是嫦娥吗？”夏赢有气无力地搭话。

“哈哈，你眼睛也红红的，特别像。”

“还有哪里像？”夏赢顺着问。

“挑食。”

“兔子不是杂食动物吗？还挑食？”夏赢觉得不可思议。

“是啊，吃白菜只吃叶子不吃梗，吃小油菜只吃梗不吃叶子，地瓜只吃烤熟的，香蕉只吃果肉不吃皮。”魏鑫继续细数兔子的“罪状”。

“那可真难伺候。”夏赢没想到杂食动物也能这么挑剔。

“但它一开始很听话，我放学一叫，它就会跑过来围着我转，特别可爱。刚来的时候能卧在我手心，后来就长到十几斤。”魏鑫看着夏赢蜷成一团的样子，越看越像，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头。

“后来呢？兔子寿命应该不长吧？”夏赢心想，养得那么用心，要是没几年就死了，魏鑫一定很难过。

“后来它发情了，攻击了我。”

“兔子急了也咬人？竟然是真的？”夏赢惊讶地睁大眼睛。

“嗯，咬得还挺狠，你看我手上还有印子。”

“那然后呢？”

“后来……我忘了，哈哈，太久以前的事了。”

“是不是家里人怕你受伤，就把它送走了？”夏赢说着，有点替魏鑫感到难过。

“它毕竟是动物，可能控制不了本能吧。”

“应该是送人了吧。”

“真的送人了吗？”

“不记得了。”魏鑫想起那天晚上的红烧兔肉，味道确实不错。越是挑食的畜生，肉似乎越香。他只是没告诉夏赢结局，只说了饲养的过程。

“可怜的小兔子……你会想它吗？毕竟是小时候的宠物。”夏赢最喜欢小动物，忍不住共情起来。

“基本上忘了。不过味道不错。”魏鑫嘴上这么说，却仿佛还能回味出兔肉的香气。只是他的眼神，无声地暗了几分。

“什么？”夏赢没听清楚最后一句。

“没什么，就是忘了。”魏鑫补充道。

“我以前也捡过一只小猫，但家人不同意养，最后只好放掉了。”提起自己的第一只宠物猫，夏赢眼中又浮起几分神伤。

“现在可以养了，你想养多少都行。”

“不养了，我怕离别。它们的寿命那么短……我不想再经历一次。”夏赢的眼眶更红了些。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是0069发来的微信，只有三个问号。大概是一整天没收到回复，着急了吧。夏赢点开，回了一个笑脸。对方立刻发来大哭的表情。他忍不住笑了，想起那天在烧烤店把0069揍得鼻青脸肿，并且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样子，竟觉得有些可爱。笑意还挂在脸上，一抬头，却撞上魏鑫冷得能杀人的眼神。

夏赢心里莫名一紧。这眼神……有种说不出的熟悉，让他下意识想躲。

“我先回房休息了，今天辛苦你照顾我这么久。”他只想尽快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好，睡觉。老老实实的睡。”魏鑫话里带刺，每次都让夏赢不舒服，却又无从反驳。

刚起身，一阵眩晕猛地袭来，他踉跄了一下，险些没站稳。魏鑫伸手扶住他，稳住他的身形。

“谢谢，我自己能行。”夏赢努力站定，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客房。

关上门，他长长舒了口气。算了算，还有5天，契约就到期了。终于能结束这种处处压迫的日子，这么一想，心情似乎又轻快了起来。

所以他给0069发了一个奋斗的表情，便睡去了。

安然因在乡下生活过，对农时农事十分熟悉，计划也做得周全，把产业帮扶作为高质量、可持续脱贫的根本，围绕林果、畜牧、中药材、食用菌、杂粮五大特色产业，做大产业规模，提升产业帮扶效果。这次一对一帮扶为期一年，若不能实现脱贫，帮扶期还要延长。因此，只有真正在当地生活过的人，才懂得哪些项目能在短期内见到成效，长期发展不会返贫。

夏赢看完计划书连连赞叹：“安然同志，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党国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啊！”

“你们城里长大的孩子，怕是连杂草和小麦都分不清吧？我看你原本还打算在山坡上种树，你知道一棵树要几年才能结出能卖钱的果子吗？再说他们手里的地都很少，能种的地方肯定已经种满了，那地方是山地，不好重新开发。”安然说着，目光盯着夏赢，眼里带着几分得意。

“我查过，大概要三四年吧。”夏赢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那你打算让帮扶的同志在那儿守三四年吗？”

夏赢摇了摇头。

“知道贫困户为什么贫困吗，城里人？”安然语调悠悠。

“你也开始阴阳怪气了是吧，安然同志。可不能翘尾巴啊。”夏赢假装生气地瞪他。

“有些人确实是缺乏劳动能力，还有一些是因为地少，再说现在乡下老龄化严重，太重的体力活还要雇人做。短期内见不到收益的事，推行起来有多难，你现在明白了吧。”

“嗯，这下我真懂了。我这就拿去给大领导看看。谢谢安然同志！”夏赢说完，便把计划书打印装订好，走向大领导办公室。

一件事总算有了着落，夏赢心情轻松不少。算起来，他和魏鑫的合约到这周六也到期了。两人闹成这样，彼此都心知肚明，夏赢觉得魏鑫应该不会太为难他。虽说那人有点疯，但感情的事终究不能勉强。大家都是成年人，撕破脸谁也不好看，体面地分开，对谁都好。

只是夏赢不知道，并非每个人都能做到轻易放手。许多感情，往往起于乍见之欢，继而两情相悦，再到相看两厌，甚至恶语相向，最后才不欢而散。缺少其中任何一个环节，或许都不会结束得这样快，这就是很多情侣分分合合很多年一直分不干净的原因，并不是所有人都懂得放手。

生活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涌深藏……

转眼便到了周五，也是他们契约关系的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