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了一口带着清寒露水的空气,感觉胸腔里那颗沉寂了三日的心脏,重新有力地搏动起来。
她穿着利落的工装裤和帆布鞋,马尾扎得一丝不苟,脸上妆容清淡,巧妙地遮掩了最后一点痕迹,只留下一双格外清亮澄澈的眼睛。
她背着擦拭得锃亮的相机,步履平稳地走进了摄影棚。
时间尚早,棚内只有几个早起的场务在忙碌。
看到她进来,几道目光立刻投了过来,带着探究和尴尬。
李师傅第一个迎上来,黝黑的脸上满是关切和局促:“林老师,您……您回来啦!脸……没事了吧?”
“没事了,李师傅,谢谢关心。”林见清对他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语气自然,仿佛那场风波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页,已然翻过。
她没有刻意回避众人的目光,像往常一样,找到自己的位置,开始有条不紊地检查设备,调试参数,动作娴熟而专注。
太过于平静,反而让一些原本想看笑话的人收敛了心思。
当主演和主要工作人员陆续抵达时,片场的气氛明显变得更加微妙。
白露看到林见清,有些诧异,她似乎没料到林见清会如此迅速地回归,而且状态看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好了。
她冷哼一声,在助理的簇拥下走到自己的休息区,姿态高傲,却少了些许往日那种肆无忌惮的底气。
随后沈肆踏入影棚,瞬间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他依旧穿着剪裁合体的军装,面容冷峻,看不出情绪。
只是在迈入的瞬间,他的目光便精准锁定到正在与灯光师低声沟通的身影上。
他的脚步一顿,不甚明显。
林见清感觉到了那道目光,炽热而沉重,如同实质般落在她身上。
她没有抬头,只是继续与灯光师讨论着布光方案,语气平稳,侧脸线条在灯光下认真且专业。她能感觉到沈肆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足足有三四秒。
最终,沈肆究竟是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与李导低声交谈起来。
等到林见清再次拍沈肆时,就同拍摄任何一个敬业优秀的演员一样,给予专业的尊重和记录,却不再带有任何逾越工作范畴的窥探。
这种变化,沈肆显然也察觉到了。他与白露的对手戏间隙,林见清正在调整角度拍摄一些环境空镜。
他本该回到休息区,却脚步一转,走向了林见清所在的方向,似乎是想去拿放在她旁边架子上的水瓶。
他靠得很近,近到林见清能闻到他身上属于角色的古龙水味。
沈肆的目光落在女生正在操作的相机屏幕上,上面是一张光影斑驳的走廊空镜。
“这张光影不错。”沈肆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平淡。
林见清操作相机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礼貌而疏离地回了一句:“谢谢沈老师。”
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回应任何一个普通同事随口的一句夸赞。
沈肆拿着水瓶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他看着林见清平静无波的侧脸,那上面再也找不到之前那种因为他偶尔的靠近或话语而泛起的细微红晕或慌乱。
他沉默地站了两秒,最终什么也没再说,转身离开了。
背影依旧气质不凡,却莫名透出一股僵硬的落魄。
阿修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切,眼神复杂。
休息时间,林见清更主动去找夏栀讨论剧本细节,或者和李莉确认宣传需求。
她甚至和几个之前只是点头之交的幕后工作人员熟络地聊起了天,气氛融洽。
偶尔林见清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目光有些疑惑。
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之前那个会因为一颗糖而眼睛发亮,会因为他偶尔的维护而暗自欢喜的女孩,突然之间变得如此冷静疏离。
仿佛之前所有悄然滋生的连接,她竟然舍得亲手一刀斩断。
沈肆或许在等待,或许在挣扎,但林见清不想再关心,她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迁怒于和这件事没有直接关系的沈肆。
下午收工时,天色已晚。
林见清收拾好设备,正准备离开,阿修却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纸袋。
“林老师,”阿修的语气带着些讨好,“这个……肆哥让交给您。”
林见清看着那个纸袋,没有立刻去接。
她知道里面是什么。
G家水果糖。
沈肆试图用这种方式,向林见清递出缓和的信号。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对阿修露出了一个礼貌而疏远的微笑:“修哥,替我谢谢沈老师的好意。不过,我最近在控糖,不太吃这些了。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她的话清晰,礼貌,不带任何情绪。却像一把钝刀,精准地割断了那最后一根试图连接的线。
阿修愣了一下,看着林见清没有情绪波动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没有勉强,将纸袋收了回去:“好的,林老师。”
林见清微微颔首,转身离开,步伐没有一丝犹豫。
走出摄影棚,晚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心里也有些冷。
她不是不爱吃糖了。
她只是过不了心里的那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