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陈喜喜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她仿佛已经死了许多天了，血液和内脏都在枯萎，年轻的皮肤上渐渐长出尸斑。王威的声音是来自神明的复活咒语，那一瞬间，她从无边无际的黑暗里醒了过来。

她看向尹玥，尹玥的眼睛里也带着泪光。

“我妈妈呢？”

“尹总正在和梁夏通电话，”王威顿了顿，一阵摩挲的响声，尹乔的声音也出现在电话那头，“我没事。”

陈喜喜甚至不敢大声哭泣，尹乔听到她抽鼻子的动静，静默片刻，说道：“我听梁夏说了，你做得不错。”

电话被重新交还到王威手里，他向陈喜喜解释道：“我们大概明天回国，有事回来说。”

……

陈喜喜睡了出事以来最安稳的一个觉。

早上醒来时，她想起昨天夜里接到的电话，突然害怕那是她做的梦，小心翼翼地拿过手机，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点开通话记录。

通话记录还在，尹乔真的还活着！

尹玥一大早就回去上学了，接她走的是梁夏新安排的司机，公司的事情之后，樊叔叔就再没出现过了。

陈喜喜在家坐立不安了一整天，一直到下午两点，才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我们到了，正在赶去公司的路上，一切安好，勿念。

对了，今天公司就要召开股东大会了。

陈喜喜刚松掉的气又提起来，她焦虑得不行，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地转圈，最后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了，学着尹玥的样子抽了两张卷子出来做。

如果这次危机尹乔能平安度过，陈喜喜默默在心里说，她以后一定好好学习，好好对尹乔，再也不整天摸鱼了！

……

陈喜喜感觉身上被盖了什么东西，立刻睁开眼睛。

尹乔还在调整她身上的毛毯位置，察觉到陈喜喜的东西，有些无奈道：“醒了就回房间睡吧。”

陈喜喜突然用尽全身力气抱住她，差点把她扑倒在地。

“对不起——”陈喜喜放声大哭，像是受了一辈子的委屈，她歇斯底里地喊道，“对不起——”

尹乔有些错愕，她从梁夏那里简单知道了陈喜喜这些天的经历，知道陈喜喜应该是被吓坏了。在她预想的多种情形里，陈喜喜会大哭大闹喊着回陈家，会怨恨她把自己搅进尹家一堆破烂的旧事里，甚至会拿这些经历同她谈判，要求不送她出国。

唯独没有现在这种，哭着和她说对不起。

尹乔没有追问陈喜喜说对不起的原因，她安抚地拍了拍陈喜喜的背：“好了，已经两点多了，你再这么大声会把邻居吵醒。”

陈喜喜这才意识到时间。她只记得夜里十二点多的时候还在沙发上等尹乔回来，然后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猛地拉开和尹乔之间的距离，细细地打量尹乔。尹乔比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更瘦了，看上去并没有她想象中的狼狈，但整个人透露出的疲倦却好像下一秒就会倒下。

“回房间睡吧，我也先去洗个澡。”

……

尹乔洗漱完毕出来，就看到陈喜喜蹲在她房间门口，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她在心里叹口气，走上前问陈喜喜：“准备什么时候回去上学？”

“明天就回学校。”陈喜喜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又抱了抱尹乔，轻轻喊她“妈妈”。

尹乔“嗯”了一声，以为陈喜喜还有什么问题想问，但陈喜喜很快就松开她，说：“我回去睡了，您也好好休息。”

……

陈喜喜起床的时候，尹乔还在睡。

她蹑手蹑脚地洗漱完毕，拿了些许阿姨做的早饭装进书包里，坐上了回学校的车。

王秘书在手机上简要和她交待了一下这些天发生的事。尹乔和王秘书这些天辗转了好几个国家谈融资，袭击发生的时候，他们并不在酒店。但因为当地临时发生了动乱，整个社会完全处于失序状态，通讯和交通全部中断。他们被困在一个投资人的家里整整十天。也正是这十天的朝夕相处，尹乔和王秘书终于打动了投资人，算是缓解了公司的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