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江黎突然出声,语气也是笑着的。
“在想高兴的事情。”
厉在笑意中抬眼,迎面却是一张不知浸泡了多久不明物质的苦脸。
脸上有两道可怖的血淋淋的伤口,颈部也有。又有烧伤的痕迹,是焦炭一样的颜色。
不止如此,他的发丝也不知何时成了灰白,不是年华老去的颜色,而是天生的色彩。
“你看到我们这样,你很高兴吗?”
“不,不是的,”厉惊得摔倒在地,椅子滑向一边,“不是我做的,我不会做这些事情的,绝对不是我……”
他如同千百次一样,做着相同的事情;如同第一次,带着刻骨的畏惧。
他在畏惧什么?这话就算问厉也得不到个答案。
眼下,厉在那张巨尸的逼近下步步后退:“真的不是我,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你们信我好不好?我真的没有……”
“杀我的人是你,害我的人是你,让我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也是你,让我不得不被游戏捆绑失忆的人也是你,你有什么好怕的?你做了这么绝的事情……你也知道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害我的人的。”
“不……”厉哽咽着,竟有勇气跪着挪进两步,“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什么了,我真的不知道……我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我知道我知道,阿厉不哭了好不好?”江黎的声音从这张人不人鬼不鬼的脸上传出,“你是我一手带大的,是什么人啊猫啊的我不知道吗?”
“黎哥……”
“欸,他怎么哭了?”感觉时候差不多了,韩月时再次敲了病房的门。迟迟没听到回应,怕出什么变故,只好推门而入。
所幸没什么变故,只是两人不知怎么的,都睡着了。
“唉,都说老人觉少不是谣言吗,怎么江黎变成这副样子之后,真喜欢上睡觉了?”
“无名这种情况……”韩问天留了半句话藏在心里,“算了,直接把他拉起来再说。”
“啊,”韩月时有些迟疑,“这不太好吧?”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个?”韩问天一向是个说做就做的性子,靠近病床后,却听见了厉的哭声。
“不是这……”韩问天有些郁闷,这种时候把对方弄醒实在是……不礼貌。
但眼下事情确实紧急。
韩月时看着韩问天,没什么动作。
据她了解,自己这位双胞胎姐妹很少有这种“团团转”的行为,除非是真的碰上急事了。
自从她看了木姐的那封信后,她说话常常心不在焉,状况很不对劲。
她蹙着眉,往韩问天的方向走了两步,同样听到了一阵啜泣声,连着断断续续的梦话,无非是颠来倒去地说“对不起”和“不是我”。
这几句话,韩月时在十年前的医院就听了个够,并计划以后永远都不打算再听到这种没头没脑的梦话,没想到在这里又撞上了。
她回头,2924知趣地说:“我去刚刚的地方等你们。”
韩月时点头:“劳驾。”
她这才看向厉,撸了撸手上的袖子,正打算把人摇醒,却听见半梦半醒地江黎呢喃道:“阿厉乖,阿厉不哭,阿厉是个好孩子。”
韩月时:“……说实话,我真没想到还能再碰上这事。”
“我也没想到。”韩问天说着走来过来,伸手将她的衣袖理清。
“我还记得厉小时候老是喜欢哭,那时候江黎自己也只是个大点的孩子,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一首招鬼的摇篮曲,厉听了之后哭得比鬼还厉害。”
“嗯,我也记得,”韩问天回应道,“不知不觉,我们的小阿厉长这么大了,都快忘记他小时候的样子了。”
“还有他刚刚变成人的时候,我那时候也是个半小不大的,看到一个人满脸猫毛,差点把他吓应激。”回忆起这件事,她语气有些自责。
“之后我也老是躲着他,让你和黎哥操了点心。”
“什么事呢都记着,”韩问天揉了揉她的头发,下巴靠在她的肩上,“你本来也不是不喜欢他,而且就算是不喜欢他,也没有任何问题,我和黎哥都不会觉得有什么。”
韩月时轻轻地笑着:“那照你这么说,我做什么都是好的吗?”
“嗯,怎么不是呢?”韩问天歪头看她。
“那还有十年前呢。虽然你一直都没有跟我说,但我知道,是我把他赶走的。”
她看着眼前的两人,心里属实有点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