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檀每每看见连逸这副不温不火,慢吞吞地模样就心生火气,她本就不喜欢连逸,许久之前就知道他做事优柔寡断,完全没有男子果断之风,仅凭灵力高就当上大弟子,偏自己当了掌门以后,父亲非要他在身边辅佐自己。
怎么那会儿父亲不说她是掌门她可以自己做主了呢?她不喜欢连逸,一点也不想看见他成天跟在自己身旁,此刻见他十分悠闲似的泡着茶水端来给自己喝,容檀寒眸瞪着他,甩出一个不屑的神情,将脸转到另一边。
连逸虽未抬头,但跟在掌门身边这么久,知道这个动作代表着什么,于是默默无闻地收回双手,走了下去。
“出去!”
他步子一停,随即转身面对容檀,看着高高在上的她,一手支着半个脑袋,冷若冰霜地对他说:“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连逸垂眸,恭敬地回答了一声是,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放下茶杯就走了。一出门口他才似轻轻叹了口气,眉间微微蹙起,甚是头疼。这时有个清凌门弟子上前道:“大师兄,清凌门外有个老者要见你,说有事与你说。”
连逸奇怪:“老者?叫什么名字?”
弟子道:“他没说,只对我们说想见大师兄,好像不知道您名字似的。但此人周身气度不凡,许是哪家门派之人,加之他神情严肃,我怕有大事,因此不敢怠慢,只让他在门外等候,我先进来通禀。”
其实原本那门外老者找上门的时候,清凌门守卫没一个人搭理他,说什么气度不凡,纯粹是这名弟子收了金钱才进去通禀的,在连逸面前胡编乱造一通,自知满口谎言,只垂着脑袋掩盖自己的胆怯。
毕竟如今的大师兄连逸已经不是从前人人可以诋毁的对象了,跟在掌门身边,这种地位可不是寻常弟子可比拟的。
连逸思索片刻还是朝清凌门外走去。一路上他始终没能想到能有什么人会单独来找自己,自己一没亲人,二没好友,总不能是来约战的吧。
大门一开,连逸果然见清凌门不远处站着一个身穿一袭黑衣的……老者。这个男子从身影上来看明明不算太老,怎么脸上已蓄起了胡子,戴着一顶斗笠,叫人看不出他到底是何模样。
光天化日之下,连逸倒不担心此人会对自己有什么不利,他走上前来,那男子竟转身进入丛林中。连逸握了握剑柄,颇为警惕地跟了过去。
男子也没有走得很远。见对方止步,连逸开口道:“不知阁下是谁,找我何事?”
男子转过身,直接道:“我是应白,你应该记得我。”
连逸瞳孔微睁,透过面容上的伪装能看出此人的本相,一丝几不可查的激动从他脸上一闪而过,“应白圣灵?”他顿了顿,严肃道:“我当然记得你,你有什么事吗?”
应白之所以能想到连逸是因为他在焦急担忧之下猛然想起是连逸将自己和容珠带去东林山的。那时的他虽然重伤昏迷,但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浑浊,断断续续地听容珠和一个男子对话,想起了容珠唤他大师兄。
他能感觉到此人并没有恶意,若是能多一个人帮自己出谋划策就再好不过了。
应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来到清凌门也直截了当地跟守门弟子说来找贵派大师兄。
应白没有废话,将容珠被当作生辰礼一事告诉了连逸。
连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修炼之人很清楚昌修圣灵要那些女子的目的以及那些被选中女子的最终结局,那些被吸干了阴气的女子很快就会变成一具干尸,大火一烧,化为灰烬。
不过他身处修炼之地,门派之中,对村野间偷女儿这种事却是不知道的。容珠成为生辰礼一事换作以前,连逸就装听不到赶紧逃走了,那时的他浑浑噩噩,不想成为众矢之的,只知躲避旁观,在讨厌人之恶意和自己的胆怯下自我折磨。
他是记得曾经有一个人向整个世界宣言:强者应保护弱小,人人当有仁爱。
他记得这个人的结局,记得这句话在这个世界里说出是多么的大逆不道,违背天理。可这句话藏在他心底好久,说这话的人他也一直记在心里,尽管他逼迫自己不再去想,可这句话总是像一个驻扎在他心底的恶魔,尤其是在他犹豫自我折磨时,冷不丁地冒出,一遍一遍在他耳边重复低语。
但自从经历容珠被处决一事后,他对这句大逆不道之言不再抱有妖言之偏见,而是开始好奇,想去验证,他的心态与思想在清凌门处罚容珠的绝望中重新建立。
此刻,当他听到容珠有危险时的第一反应是怎么样能将容珠救出来,畏缩之树已经开始枯萎,而坚定之苗正从土里迸发。可他很快就意识到一件事:“你找我不会以为凭我的能力能将容珠救出来吧?”
应白道:“我被关数年,还不知修真界有何变化,若未达到圣灵阶级,旁人能不能进圣灵宫?”
“不能。”连逸斩钉截铁道,“除非有圣灵宫亲赐的护身符,不然旁人想越过那面屏障就会灵力尽失,成为痴呆。”
应白心底一沉。圣灵宫的规则并没有什么变化,就护身符而言,就算趁机将使者打晕,把他衣服扒光了也拿不到,因为使者是圣灵宫的常驻之人,他们的护身符是溶于体内的,永生有效,即便将他大卸八块也拿不到。
要么能拿到圣灵宫赐予的护身符,要么成为圣灵。
这两种选择,几乎哪一个都没可能。
“话说回来……”连逸看着他,“你从前也是圣灵,应该比我更清楚圣灵宫的规矩,如果你也想不出能救容珠的办法,那这件事……没有人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