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心里惊喜之余,全身上下却陡然升起了一阵不寒而栗。
后背莫名而生的森寒之气,已有愈演愈烈之势,甚至上一刻她还想飞身拥住他,下一秒,她就已经被生生焊死在了原地,不得再向前动身半步。
只能直身僵硬在原地,目光半是茫然半是失神地,看着他朝自己一步、一步缓缓走来,最后站定在离自己一步之距,四周黑雾完全褪尽后,又见一只右手不紧不慢地抬了起来。
随着他抬手的动作,风翎呆滞的视线,又缓慢下落至他的手心之中。
右手之下,正悬立着她的十方剑。
视线悄然上移,不想与他的双目正好对上,若是以前,他们会默契地对彼此会心一笑。可是此时此刻,她的笑容却变得异常艰涩,甚至才刚扯动嘴角,就又被迫僵停回了原位,再也一动不能动。
可他,却笑得依然温和,就好像从前的荣屿那样。
双眼直直看着眼前始终温暖笑着的人,风翎眼角一瞬沁满了泪珠,泪珠们又完全不受她自己控制地,连连弃守了眼眶,再不闻回音。
荣屿不见了。
意识到这个可怕的想法后,风翎全副身心已彻底被泪水淹没了。甚至她都来不及去挽留,泪珠子便接连滚落在地,就如同她现在开口之音,完全不由得她去抗拒半分。
“荣屿呢。”声音极轻,脱口而出的瞬间,她便已经知道,他应是听不见了。
回音未先响起,立于两人之间的十方剑,便已被放下了。
随之而来的嗤笑之音,出现在了那张令人熟悉,又极度陌生的脸庞上:“苍穹,一千年前,你破戒附上凡人之身,也要将本尊强压于这不周原,足足过了一千年啊。”最后一句话,咬牙切齿说了出来。
右手横起十方剑,指腹来回刮着剑刃,望着剑背上映出的人脸,又是一声蔑笑:“呵,一千年是难熬了些,不过无事,本尊杀了不少人,与吾解乐。”铿!一声举起剑尖,直指正前方的万灵墙。
邪魅一笑后,剑身转而回落至风翎面前,剑尖下力直抵其肩膀,“诸位要怨,便怨这里面的那位天神,是它让自己的魔念降生于世,也是它,将吾囚禁于不周原千载。”
眼神立马变得狠厉起来,恶狠狠对着风翎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不是它,我们不会如此。”
“少胡说八道,明明是你自己作恶多端,还妄想将一千年来,犯下的罄竹难书的罪行,全部推至旁人身上!”谌月横紧眉头,怒不可遏道。
“凡种,一千年前,可是这位该死的天神,亲自要了你的命。”视线投向谌月身上,手中狠戳了几下风翎,“本尊还尚未及夺你性命,你便灰飞烟灭了,全是拜这天神所赐啊。”
“是它不错。”谌月刺红了眼睛,“可我的父母,皆为你所杀,你更是令我认贼作父,还险些成了你为害人世的帮凶!”
“哈哈哈哈哈哈!”仰天长笑一阵,剑尖从风翎身上横移开,展开双臂叫嚣着,“看在你居功甚伟的份上,本尊便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来,杀了本尊。”闭上双眼满脸邪笑。
见它如此狂肆,谌月心中怒火直冲头顶,手中蓝火球立即升起,却在这张熟悉的面容之下,迟迟难以下手。随着她剧烈起伏的胸膛,火球亦上下浮动着,始终难以平息。
“十方。”轻声唤令一出,在魔物尚未注意下,十方剑咻一声回到了风翎手边。
怒极打出十方剑,直指眼前这个魔物,眼泪褪去,眼中只剩下冷沉:“荣屿交出来。”
魔物嬉笑着张开了双眼,上下欣赏了眼这副躯壳,像是恍然大悟似的连声感叹:“难怪一千年前,你需得寄居人身,才可将吾镇压于此。”
“本尊若早得了这桃木之躯,又何须等上千年,才得以冲破咒枷!”
桃木……之躯?
听到这几个字,风翎剑尖顿时轻颤不已,眼中的冷寒之气,转瞬被滔天不尽的惊惶与骇然,全数包裹住了。
荣屿是……桃木之躯……
这道难以置信的声音,一遍遍回响在风翎脑中,令她瞬间失去了所有反应能力。就像有一块巨石当空砸下,沉沉抵压在心口,让她难以喘气半分,也将她的剑身生生压弯了腰。
你方说的生机,是在荣屿之身?
苍穹之声,于风翎颅内承言:“……是。”
“铿!”的一声,剑尖直插进沙地里,风翎撑着剑向后趔趄了半步,听到确切的答案后,难以自抑的泪水又再次簌簌落下。
你为何……不事先告诉于我?
苍穹良久未言,荣屿体内的魔物,好心替它承上:“凡种,它最爱捉弄人了。”
“它只是要一具合适的躯体,一具能容纳它至高无上元灵的躯体,仅此而已!不然它怎么来杀本尊!”面色狰狞指向谌月,“一千年前,它就是这么干的,你们全都被它给骗了!”
“凡种,它现在与你血肉相连,你先把自己一剑杀了,它便也活不了了!”教完她方法后,又向前梗着脖子,突然变得轻声细语,“本尊只要它死,你把它杀了,吾便把这副躯体还给你。”
说完这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后,便双手背于身后,煞有其事地看着接下来的好戏。
风翎单手撑在剑把上,哀莫地紧闭起双眼,低首默默流着无声的泪水。两行断了线的泪珠子,接连断砸进黑沙地中。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风翎心里找不到答案,泪眼朦胧中又睁开了双眼,双目漠然凝视着脚下的黑沙地。
无尽的眼泪即便洇湿了一地,也看不出任何的痕迹。任她如何伤心欲绝,任泪水又如何滂沱雨下,好像一旦陷进了这黑沙地里,就根本不值一提。
可她的剑尖,却留下了一处深坑。
风翎视线紧紧盯着地面那处,被砸出来的深坑,眼神反复失焦又重聚。如此周而复始几次后,失力的五指紧跟着缓慢张开,又逐一重新覆落至剑把之上,右手猛然攥紧,一把提起了十方剑。
平望了眼正前方一脸笑容的魔物,剑刃对着自己的身体,横臂于正胸前,作势要自刎于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