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鼻子呢,单纯想为自己孩子治病,可惜自己也出不去了,听说他妻子也没了,那孩子以后,怕是要可怜了;瘦猴则喜欢上蹿下跳,旁人越是避之不及的地方,他便最是兴奋之极。”
“那个矮个子嘛,不知从哪儿听来的风言风语,以为选入华曲沼,就能抱得美人归了,傻乎乎地就跳进这火坑了。”
“睡在最右边的白书生,他最是好笑了。听闻他父亲是役音城有名的商贾,而他父亲一辈子最恨之入骨之事,便是风暴毁了他半生的基业,也仅仅是为了讨他父亲欢心,呵,竟不管不顾就跑来了。”
青衣男子手指剥皮剥累了,干脆改为用嘴嗑,直惋惜不止:“连这向死之路,也走得如此千姿百态,城外魔物晓得了,得先笑话上个几天几夜,再来将我们全都一口吞了。”
仇笑一正要出声反驳,一个冷厉低沉的女声,从最靠右下方边角的黑暗角落里,突兀响起:“目的虽各有万千,走的路是一条,不就够了。”
青衣男子伸手从惊风小包里,掏出一大半瓜子倒在桌上,又将小包系带利索一绑,咻一声抛给了,角落里看不见脸的女子。
“接着,断头饭~”
不一会儿,角落里便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嗑瓜子声……
“嗐,你扔谁东西呢!”惊风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小零嘴儿,被人慷慨送了人,一个怒极,飞跃起身子就要揪死他的耳朵!
青衣男子连连把桌上大把瓜子,赶快推到惊风手底下,一脸歉笑:“这还有呢,小大人,请消消气啊。”
“叫大人!”夸一半心里甚觉不得劲儿,惊风停在半空中的手,又要去逮他耳朵。
“大人、大人、大人。”青衣男子举起双手,身子不停往后躲去。
嘁,这还差不多~惊风十分好脾气地又坐回了原位,心里恶气一下就没了:“切,不跟你一般见识哦——”拖着极长的尾音,哦到后面得了趣,嗓子又开始乱七八糟一顿胡奏……
仇笑一连忙比手势叫停,狂飙乱飞一通的惊风大人,落得耳根子清净后,又与青衣男子对上:“他们几人各有目的,而我们亦是。你又为何说,他们与我们不同?”
“他们虽是不知,这城外究竟何等凶险,却再无回头路可走。”视线望了右下角落一眼,“窦姑娘言之有理,管他有千百种理由,这御沙之路,是必走不可,而之于你们,却并非如此。”
“从第一轮乐选起,我便一直暗中观察着各位,若说比起御沙,你们或许更在意这乐主之位。”
仇笑一:“……”
惊风:“???”
辞别润人细雨,荣屿在这时缓慢转过身来,直直对上了青衣男子轻淡的眼神,声音一如这男子给人的感觉,半是疏离又觉亲近。
“我们确有回头之路,却不愿就此离去,原因不在乐主之位。”顿了片刻,继续敞开胸怀道,“也并不全然是为御沙,但我私自以为,我们会是同行之人。”
“你心之夙夜祈盼,与我们终而欲行之事,皆指向同一个结局——风暴止,人烟起。”
“正如你与窦姑娘方才所言,目的如何并不重要,唯脚下之路同尔,又遑惧履痕阒如。”
青衣男子指尖来回打着转儿,闲心把玩着手中刚捻起的一粒瓜子仁,低头思量了许久后,忽地轻扬起了嘴角。
哎,可惜了哦,我这人从来不知“惧”之一字,究竟是为何物。
抬首目光对望向荣屿,又一脸笑吟吟的:“那兄台可要小心些,不要半途失足了。”
荣屿不知话音,亦未答话。
“我瞧那乐正氏第、第……”掰着指头认真数了数,“第五十二个孩子,好像是叫……叫乐正娆吧,嘶,记不大清了,应该是这名字。”
仰头将刚才把玩许久的瓜子,直接扔进嘴里,学着惊风吐瓜子壳的方式,一喷三步之远,又抬起衣袖随意抹着下巴。
眼中半露奸笑:“人家似乎选上你了,但愿你没有心上人要顾,不然这漫漫新婚夜,定是人间酷刑之最啊。”
“此话何意?”想起白日的种种,荣屿心中烦闷顿起,不明白他语意所指。
“呵,不知道也敢硬闯。”青衣男子冷笑一声,摇了摇脑袋,都替他觉得心急哟,“每月的乐选,都会有几名灵身纯正的乐人,被乐正氏一早选中,先充入私房作用。”
“成功通过魇兽一关的乐人,才可被称作乐子,而乐子们要想去到城外御沙,还需得再格外等上一天。”
意味不明又是一笑:“等他或是她,从婚房中爬出来,取来乐正氏的灵血,好唤醒那守神琴。”
“…………”
“什么?!”反应最大的是惊风,可以说是一蹦而起,站在凳子上指着荣屿狂喷,“荣屿,你要是敢背叛翎姐,我、我一刀剐了你!!!”
“哈,你有心上人啊~”某人笑得更为放肆了。
荣屿一瞬收回眼神,郁烦地转过了身。盯着眼前分外恼人的阵阵雨声,手中半握紧了拳头,心中燥火越发难以受控,几欲破体而出。
呵,什么破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