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过后,邬常单手懒懒撩开背角,手肘半曲落在木枕上,将那总也举不起的脑袋,又给撑起来了,一如往常半是风流、半是正经的语气与她打趣。
“风姑娘心上之人可真是好福气,竟能得到你的青睐,若不是我早已心许了小月儿,我定是……”
风翎连忙伸出手掌,一语打住:“好了闭嘴,先说正事。”
“…………”
“乐正炀与守神琴生死相系,究竟是怎么回事?”
邬常无趣闭上眼,悠哉悠哉言道:“乐正炀百年前就已身死,我瞧他一身恶怨,正是摧残守神琴的绝佳煞气之源,便以结血之术,将他又复活了过来。”
“但死尸到底不比原身,他很快就不行了。我便又想了个法子,以血灵之气作结,将他与守神琴强绑上,血灵在一日,他苟活一日,守神琴自也再堕上一日。”
“那只要血灵不在了,乐正炀自然就不成气候了?”
邬常微微点头,微笑着睁开眼睛,手掌抚着心口柔语声声:“你说得对,我的小月儿是干净的,我自不能玷污了她去。”
向后轻掀起衣袍,神色认真了些:“今后我不会再杀人了。”
风翎正欲开口间,邬常又冷然一笑:“可也不会帮你。”
“为何?”
“我要洗清过往罪孽,守神琴亦然。”直直对上风翎的眼睛,“它就该在那暗无天日的崖洞里,再冰封上千年万年,我尚在世间一日,它便也要受罪一日。”
嘴角挂着极浅的笑意:“所以你想帮乐正罗拿回守神琴,我不应许。”
风翎突然低首笑了。
“你笑什么?”
“谁说我是要帮她了?”风翎凑上前,半低下身子,神秘兮兮的,“我是天神派来的使者,此行,便是专为化解你们二人的宿怨来的。”
邬常也抬身凑近她半分,甚是好笑:“刚拉拢我时,一口一个罪人;如今想取守神琴,又以神使自居,你的天神若是知晓了,该要让你罪加一等了。”
风翎虚起眼睛,又靠近它一分,面上全是被揭穿的无语:“说罪人就信,神使怎么你了?”
“我平生最恨天神了,”抬起手画圈,作势又要唤出琴弦,将风翎强绑上,“要不是你已打动了我,就凭你方才之语,我早将你喂琴了。”
风翎右手撑在右边大腿上,倒腾了好几下嗓子,一脸鄙夷:“嘁,来啊,试试看是你先把我祭了琴,还是我先将你拔成个秃毛。”
邬常笑得向后仰了些,单指掩于鼻下还觉好笑不已:“不了,还是做我的琴灵,来得自在些。”
风翎白了它一眼,自不量力还非要逞嘴快,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不帮便算了,你说话要算话,别再杀人了就行。”
语罢从床榻上利落起身,抬脚就欲离去。十方跟着她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掉步走到了邬常面前,二话不说直接伸出手:“灵盂交出来。”
邬常低眼看了它手心一眼,没有动作。
风翎这时也走了回来,“什么灵盂?”
十方收回手,改为虎口叉腰,“凡是灵,皆可以灵血幻化出,独属于自己的灵器,此物便是灵盂。”
“若生人不幸触之,灵元会大为受限。”偏头看了眼风翎,“这也是你灵力高于它,却冲破不了它琴丝的原因。”
竟还有这玩意儿的存在?风翎第一次听说灵盂,她就说怎么她灵阶远高于邬常,却三番几次都在它手下吃瘪嘞!
感情是它提前下了黑手啊!
风翎立马黑了脸,伸出几根手指,不耐烦往身前勾了勾,并不想多说一个字。
“不给。”邬常满脸微笑回怼。
风翎倒抽一口气,短嘶了一声。
“守神琴本就是我与小月儿的,不能给其他任何人,是风姑娘也不行。”
这守神琴,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上次乐正罗给她说,这守神琴是从天上降落到凡世的,乐正氏偶然得之,自此才建立了华曲沼;但听这琴灵几次所言,守神琴乃是它与它的琴主,旧时私有之物,看起来也不像是在说假话。
所以守神琴,到底是谁的???
风翎疑问:“守神琴不是乐正氏,世代守护的神器吗?怎么又成你的了?”
邬常冷哼一声,语气一下低沉了许多:“守神琴本名邬常,乃是我的真身所在。”
“千年前小月儿不幸身故后,另有一无名天神鸠占鹊巢,强行霸占了我的宿身。”
风翎惊讶上前半步:“你的真身是守神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