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半跪在地,抬手行着妙梵天的乐礼,抬起头丝滑露出无比真诚的笑容:“美人姐姐唤小人何事啊?”
乐正罗半曲起一条腿,右手握着骨笛,轻轻拍着左掌心,挑眼笑了下:“既是个会来事的,怕都是浑水摸鱼学来的吧。”
什么浑水摸鱼???你打什么哑谜呢?
风翎半支支吾吾:“小人愚昧,不知美人姐姐此话何意啊?”
咻一声!骨笛直怼到风翎鼻尖,乐正罗半凑到她眼前,一语挑破她:“你不会琵琶。”
风翎盯着她甚为傲气的一双眼,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转瞬又笑得人畜无害:“美人姐姐别拿小人说笑了,若是不会琵琶,又怎能入得了这妙梵天第一乐队啊~”
“哦,是吗?”乐正罗对她单挑眉后,又瞥向一旁,“把她的琵琶拿上来。”
风翎望着她笑容依旧未改,心里却早已将眼前之人,狂杀了千千万万次!
哼哼,拿上来干什么啊,喂你吃吗……
不一会儿,精美的琵琶便被强塞到了风翎怀中,怎么甩都甩不掉的那种。
“百年前一位女子幸得仙人指梦,梦醒方操下此曲,可此曲落成后,她总觉乏味可陈。后得父之启发,在中段加入了琵琶音,正中和了全曲高亢激越之感,也添了些趣味可言。”
把玩着手里的骨笛,仍是不留丝毫情面:“乐队就你一人弹奏琵琶,可我方才在房内,始终未闻一声琵琶音。”
你个倒霉的!
风翎心里使劲骂了自己一句,还沉浸在无语与尴尬中,恼人的声音再次从头顶传下来:“既是会,又何故不奏?”
风翎一把撇下怀里的烫手山芋,抱手示歉:“小人近日手疾复发,不能长时间弹奏,方才是小人偷懒……”
还未说完便被得理不饶人的某人,应声打断:“你不是懒,而是根本不会。”
“琵琶不是如此握的,”骨笛又点了点被随意搁置在地的琵琶,“更不会被如此放置。”
乐正罗,你还没完没了了是吧!你管我呢!我想怎么握就怎么握!爱怎么放就怎么放!
“啧…”
抑制不住的不耐烦从嘴里冒了出来,风翎已经半直起身子准备起身,打算与这人好好掰扯一番。一阵矫健的步伐声,骤然从院外传来,逼得风翎的动作顿停在了半途。
来人看着年纪不大的样子,但眼神里透出的凌厉与威严,远远超出了同龄人。
“罗儿,你要去何处?”
来人一路走到台上,随即半蹲在乐正罗身旁,焦急伸出手想碰她的肩膀,被她偏身避了过去。
乐正罗顺着半曲腿的动作直身而起,将手中骨笛塞回到腰间,未曾给他一个眼神,冷面掉身就往屋内走去。
来人看她负气离去的背影,转而望着跪倒的乐人,一下冷了脸色:“是你们奏的乐不好听,惹得罗儿生气了?”
“乐主,小人们冤枉啊!我们按照您的命令吹的这些曲子,绝不敢惹夫人动怒啊!”
乐主?
风翎不敢置信地偷瞟了此人一眼,他就是华曲沼的乐主乐正炀???不是说是个老头子来着吗???
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老头子???
“那她怎会如此?”冷睨着求饶的乐人,眼里杀意顿起。
领队瞟了跪在一旁的风翎一眼,立马找到个上好的替罪羊,连连指着风翎不放:“都是她!是她弹的琵琶不好听,夫人才生气的!”
风翎正一脑门子疑问呢,脏水就泼身上来了,无语瞪了回去,你瞎说什么……
乐主只轻飘飘向下望了风翎一眼,“来人,拖下去杀了。”
你们一个两个三个,都当我好欺负是吧!
风翎火唰一下直冲上头顶,就要唤出命剑把他们都好好教训一顿。正打算起身时,一道更冷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
“若敢杀她,我就将你的秘密昭告天下。”
乐主并未回身,眼神里却掠过一丝极浅微的暗光,沉默了许久后,方才再次启口:
“罗儿既亲自开口求情,我可以不杀她,”低眼睥睨着风翎,“但华曲沼有华曲沼的规矩,该有的惩戒不可少。”
乐主正欲下惩令时,乐正罗的声音又正好再度响起:“既如此,我亲自来。”
乐主闻言背过身,遥遥盯着站于房门台阶上的乐正罗,沉沉凝望了她好一会儿,才展露出一个别扭的笑容,至少放在他脸上是这样。
“罗儿开心就好。”
乐正罗却极厌恶见到这张脸,径直掠过他,看向跪在他身旁的风翎,“还不过来。”
你!
风翎又是一阵气噎,哈哈,怎可跟自己性命过不去是吧,于是撑着膝盖就灰溜溜站了起来,苦哈哈真逃命去了。
逃到乐正罗面前,乖乖站在阶下听她差遣,人家又是一顿好脾气呢:“进去跪着。”
跪~我给您好好跪~
“是。”风翎笑嘻嘻对她咧了下嘴,转身的瞬间,右嘴角都无语到后脑勺了。
乐正罗也转身进入了屋内,双手关上门的最后一刻,视线落在台上还跪着的乐人们身上,低声留了句:
“这支乐队,我很喜欢。”
说完嘭一声紧闭上了房门。
虽没得到她什么好脸色,乐主在听到她说喜欢时,突然像是乐开了花,当即抬了抬手:“下去领赏。”
乐人们却并未有得功的喜悦与兴奋,一个个皆汗如雨下,颤颤巍巍磕头谢过恩典,便飞速离院而去了。
荣屿向房内的方向张望了一眼,随即也跟着乐队一起逃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