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我好想你啊~”
荣三娘这几日刚处理完,海船失航误触石礁一事。安抚完荣运堂上下兄弟后,便收到了荣屿的私信,这便匆匆赶了回来。
刚踏过荣宝斋门槛,腰上就缠来一只小魔王,“嘿嘿,三姑,你终于是回来了,文熙等你等得好苦啊~”
荣三娘伸出手在她腰间上下挠了一通,荣文熙立马就撒开了手,护着自己蹦得老远了。
荣三娘敛眉无奈一笑:“盼了这么多年,还不快去收拾东西~”
“我早都收好了!”荣文熙一下乐开了花,手指在空中胡乱捣鼓了几下,“等我,等我啊!我马上就过来!”
这丫头~荣三娘望着荣文熙乐极了的背影,笑着摆了摆脑袋,随即朝荣屿书房走去。
听得门外脚步声,风翎从书桌前抬起眼神,话里难掩笑意:“收好啦~”
来人右手拂过门帘,风翎这才看清此人模样。原以为是来叫自己出发的荣屿,不想是三娘走了进来。
两人看见是对方的那刻,都愣怔了片刻,屋子里一下变得格外安静起来。
三娘率先收回眼神,走进房内,寻了处靠近书桌旁的木椅坐下,回眼看她笑了下:“我以为你回去了。”
风翎缓缓合上手中把玩的账本,也极浅笑了:“得出任务,就留了下来。”
荣三娘顿了片晌,见她面色平静,又试探着深问了下去:“这次……又是在何处?”
风翎指节微动置于账本上,莫名开始轻抠了起来,“……妙梵天,和荣屿一起去。”
这倒没听他在书信里提起,荣三娘面色半迟疑:“他为何要去妙梵天?”
“赭离镜消失在这儿,得去探探情况。”风翎顺着往下接话。
三娘回正脑袋点了点下巴,凝思了会儿,就没在说话了。
室内又陷入到了诡异的寂静中。
良久,风翎没话找话道:“堂内无事吧?”
三娘回过神,有些不自然地偏过头,露出一个蔼然的笑容:“……小事,不足挂齿。”
风翎也点了点头,低眼看着手里遭殃的账本子,便没再说话了。
荣三娘在此时,又挑起话题:“堂内现已安定下来了,要不……我随你们一起去吧。”
风翎抬起头望向三娘,嘴唇正嗫嚅间,便被一阵从缓的脚步声,吸引走了目光。
“不可。”轻声踏入了房内,荣屿不凉不淡的一句,立马驳回了三娘的话。
瞧着已坐在自己对面的荣屿,三娘一脸不解:“为何?”
荣屿正色道:“赭离镜已入妙梵天,此行吉凶难料。待我离去后,荣宝斋还需三姑坐镇。”
这话一出,三娘更是不理解了:“以前我们红渚里摧毁命衍镜,梅聆坞鏖战魔雪,哪次不是吉凶未卜,为何这次不行?”
荣屿半低了眼神,又直直与三姑对上:“赭离镜既蛊惑父亲去往妙梵天,想必此地,或与荣氏血咒难分难解。”
想起风翎告诉自己的话,继续往下说:“父亲本已寻得封禁赭离镜之法,然力有不逮而反受其害。赭离镜一旦出世,天下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三娘皱着眉头又要发问,荣屿又再次开口:“荣氏历任家主,一生皆为诅咒奔走,临终遗恨全为荣氏族人,能尝享终老之福。荣屿亦是。”
突然淡淡一笑:“儿时半仙道人所言,荣屿乃参破荣氏血咒之人。我本不屑一顾,如今依然不置可否。”
眼里闪烁着明亮的坚毅:“但荣屿愿意相信,相信自己能还荣氏于太平。”
“诅咒得解自是皆大欢喜,若荣屿一去不返,请将这份相信,诉之下任家主。”
荣三娘沉沉盯了荣屿许久,心里明白他做下的这个决定,是为保全荣宝斋。无论他是否得归,荣宝斋都需得继续走下去,一代接上一代,昌盛而绵延。
思及此,肃正身子抱立双拳:“既如此,我便不再多言。我会做好我该做的,守好荣宝斋。”
荣屿双手交叠半推出胸前:“多谢三堂主。”
随即起身走到风翎面前,风翎见他过来了,抬手就拉开了桌下的木屉,从中取出一薄薄的信件,平推于荣屿手边。
荣屿眼底泛起笑意,自然接过桌上的信件,转递与三娘手中。
“这是……”三娘不知他是何意。
“三弟新婚之贺,烦请三姑代为转交。”
荣三娘见信件并未封口,从中取出他的贺礼,是一份盖了家主私印的契书。
看清是哪块儿地后,抬头忍不住揶揄了他一下:“要了这么多年,终于舍得给了~”
荣屿面色十分平静,眉梢却一扬:“何时之事。”
她这个侄子诶~荣三娘恭恭敬敬将此物收了回去,从座位起身,带着信封拍了拍他的胳膊,“但愿怀桢那天,不会一晕不起吧~”
荣屿心中细细想了想,似乎亦有此忧虑,转而低首抿笑不言。
“翎姐——”长长的声音,一路拖到了书房门口,惊风拽着自己的小包袱,向门外连连招手,“船就要出发了,船主说让我们赶在一刻钟以内上船,不然他就不等我们了!”
哎呦!搁这儿说忘了!
风翎从木椅上一跃而起,快速绕过桌子,拉起荣屿的手就要开跑起来,嘴里还念念叨叨的:
“我们快走快走,费了我不少银子呢!可绝对不能赶不上……”
走至门口,想起自己还未给三娘辞行,又猛地停下急匆匆的脚步。
但又不知该如何与她告别,才显得两人不那么尴尬与……介怀,一时停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