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屿停下俯在她耳边,热浪灼人:“其实……火会还尚未开始。”
风翎轻捶了下他的胸口,粉面含笑:“荣大老板,可真是会算计。”
荣屿重颠了颠她,吓得她立马又紧紧抱住了他的后颈,他却望着她笑得满脸无辜。
“抱紧点儿,别掉下去了。”
风翎耳尖顿时熟透了,深埋在他的胸口,细嗅着他滚热的体温,舒服得全身都酥软了起来。
荣屿走至山脚,时间掐得刚刚好,火会正要开始。微叹了口气,稳稳停下脚步,又依依不舍放风翎落地。
双脚已然被迫降落,手却还挂在他脖子上,风翎眼神回勾着他,写满了疑惑。
“你若不介意,我倒想一路抱你过去。”荣屿手指轻蹭着她的脸颊。
风翎茫然偏头望向身后,方才美梦惊醒,原来他抱着她竟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山脚下了。
怎么这么快……
风翎立刻松开了还留恋不已的双手,向后弹跳了几步,低头没看他,尴尬地抬手指着前面的山门。
“哈哈……到了啊……”
脸色越发不受她控制,风翎强作镇静,全程没敢看他一眼,一人胡乱踱向山门,嘴里还一直念叨个不停:
“我们……快走,火会开始了,再去晚点儿,就真赶不上了……”
说完泰然自若越过山门,跨过门槛的第一刻,又抬手扶额,飞也似的逃离了荣屿的视线……
荣屿望着她仓皇出逃的背影,抬手挡在下唇,不禁轻笑出了声,笑意盈盈慢步追她而去。
芒启节上。
值此盛会,除万家灯火彻夜长明外,道上不见任何坞内人走动,坞中可以说是万籁俱寂。
风翎走到小道旁,歪头四处寻找着哪怕一丝热闹气,好像除了远处无数个亮晃晃的红屋外,并不见半点儿人气。
怎的如此安静?
风翎刚想抬脚再往前找找看,高空突然传来一阵忧伤而又冷肃的笛音,瞬间打破了坞中死一般的寂静。
风翎闻声抬头寻找着笛声来处,只见婴初殿中,走出了一位身着红黄长袍,耳著吊金牙环的女子,她素手横笛,平目遥视远方,正吹奏着无名笛乐。
仇笑一横坐在门窗前,右腿半屈,手轻搭右膝背靠门框,眼神就没从那女子身上移走片刻,抬头仰望着她,默默闭上了双眼,安静聆听她的笛音。
在这阵哀婉而又肃穆的笛声中,山中所有紧闭着的房门骤然全都从内缓缓推开。
风翎顺着声音又望向远处无数正打开门窗的红屋子——
从那些门窗探出来的人,有的是头发早已花白的老人,有的则为稚气未脱的幼童,亦有无数正值青春年华的青年男女,不断从窗口冒出了头。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都探向了同一个地方——悬挂在屋壁石座里的微弱烛火。
又突然同时划破手指,指尖血滴入烛芯中,黯淡将熄的灯烛瞬间光芒万丈!
坞内无数盏高悬的灯烛,顷刻间照亮了紧压在所有人上空密密麻麻、不见边际的黑暗。
此刻的梅聆坞,每一处幽微难见天光的角落里,都有无名烛火倾情而至,邀约共舞……
随着笛音进入低缓而静谧的音境中,所有人都开始缓缓抬起右臂,随即紧紧贴放在自己心口,望向跳动着的烛火,宁静又祥和地闭上了双眼。
荣屿这时也走到了风翎身后,默默站在她身旁,两人相视一眼,也学着他们的样子轻抚胸口,低头闭上了双眼。
耳边、半空、四面八方、整片天地都传来他们的齐声祈愿:
“满有悲悯的神主,伏惟垂听:
荣赐吾鲜活之生命,锻铸吾强韧之意志。
歧途迷津,今时微烛叩省——
恳请恩敕吾往生执拗,
掷还吾失却残躯,
吾愿以此身为誓,换昔时昔刻,
俯首静默,乞归故里。
敬谢神主之垂听。”
祷语声渐停,笛声也如缕如丝,悄然渡引所有失路彷徨之人,回归到了当下的真实。
圣主右手举着灯烛,走到圣女身旁,径直刺破了手指,鲜血滴入灯芯中,转而将飞舞着的灯烛半推向圣女。
圣女伸过右手,指尖凝聚成血珠,浇灌在心烛之上,火焰顿时窜至半空,也照亮了整座婴初殿。
圣主微微一笑,高举起灯烛,右手作掌,将它引至半空,又猛地一掌打入位于所有坞内人最中心的一处空地上!
霎时间!一烛落,万烛盛迎!
无数座正炽热燃烧的灯烛,从四面八方高悬的壁龛上,主动热情跳入地面最低处围拦着的篝火中!
倚靠在门窗上各形各色的坞内人,庄严早已不复,每一个人都是满脸欢笑收回手,兴奋地俯瞰向地面的冲天火光。
漫天烈焰喷薄,火光顷刻四射,照耀在每一位坞内人脸上,亦盛情回馈着独属于他们的灿烂与盛大!
圣女放下骨笛,微笑着回望圣主,圣主笑得慰藉,转而望向台下冷清不已的篝火,振臂高声大呼:
“出来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