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景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问到了?”
南雁眼神复杂,脑海中闪过林菲崩溃的样子和大哥憔悴的面容,沉声道:“差不多吧。”
……
长夜漫漫,南雁被一个混沌的噩梦攫住。在梦中,她站在林家那堵红砖墙外,墙上布满无数只眼睛,无声地注视着她。
突然,墙内传来林菲凄厉的哭喊,以及一个男人如同野兽般的喘息声。
她猛地坐起,冷汗浸透了睡衣,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迷雾:她记起来了!
恰在此时,南春起夜归来,睡眼惺忪地推开门,正对上床边那个披头散发、僵坐如同石像的身影。
南春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睡意被瞬间惊飞,无数乡野传说中的精怪故事涌入脑海:“大、大姐?”
那黑影闻声,却像是骤然失去了支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新陷入被褥之中,呼吸很快变得平稳悠长,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幕,不过是夜色编织的一场幻梦。
南春:“……”
她僵在原地,心脏砰砰直跳,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大姐梦游了!听说不能惊扰梦游的人!
她瞬间屏住呼吸,猫着腰,用堪比做贼的架势溜上床,紧紧贴住三姐南玉,在心底疯狂呐喊:我没醒我没醒我没醒!大姐快继续睡!
南春一夜无眠,睁着眼睛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
黎明前的寒气最为刺骨。
包兰芝提着鼓鼓囊囊的包裹,与南雁踏上通往县公安局的路。
两人沉默走着,脚步沉重,只有包裹里搪瓷缸子偶尔碰撞出声。
距离南天贵被带走已近七日,公安那边的消息像是沉入井底的石头,再无回响。
嫌疑的阴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重地压在这个家的屋顶。
好不容易盼到允许探望的消息,包兰芝几乎是倾尽所有,将她能想到的一切——干净的衣物、耐放的干粮、一小瓶她珍藏许久的肉酱,甚至还有一包用红纸仔细裹着,据说能“驱邪避祸”的朱砂都塞了进去。
那包裹鼓胀得如同她此刻焦灼到快要炸裂的心,沉甸甸的,是她所能付出的全部母爱与惶恐。
到了公安局,接待的民警态度冷淡,程序分明。
他们只允许递进去几样基本的生活用品,那个饱含心意的巨大包裹被毫不留情地拦在了外面。
“同志,求求您了,行行好,就让我把这些给儿子吧,他在里面吃苦啊……”包兰芝慌了,脸上堆起讨好笑容,声音带哭腔,作势要跪,被南雁死死拉住。
“妈!”南雁声音压着火,“你别这样!这里有这里的规矩!你胡搅蛮缠只会给大哥添麻烦!你还想不想他好了?!”
提到儿子,包兰芝像是被掐住了命门,汹涌的情绪骤然噎住,她瘫软下来,嘴唇哆嗦着,不再挣扎,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无助地看着民警将那个沉重的包裹推到一边。
家属探望时间只有半个小时。
会见室狭窄而肃杀,铁栅栏将空间一分为二,如同划分了两个世界。
当南天贵被民警带出来时,南雁几乎要认不出他。
不过几天,他就瘦脱了形,眼窝深陷,曾经明亮的眼眸里只剩下麻木与恐惧,胡子拉碴的下巴让他看起来苍老了十岁。
前十五分钟,是属于包兰芝的悲恸独白。
她扑到栅栏前,双手死抓铁栏,眼泪决堤:“天贵,我的儿!他们打你没?饿不饿?冷不冷?睡不睡得着?妈给你带了酱菜,他们不让拿……”
南天贵低着头,偶尔含糊地应一声“嗯”、“还好”、“妈你别担心”。
南雁站在包兰芝身后,冷静观察大哥每个细微表情和动作。
时间在压抑的哭泣中飞速流逝。南雁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上前一步,轻按包兰芝激动颤抖的肩,打断这心酸场面:“妈,时间有限,我有要紧事问大哥,关系案子。你先冷静,或者……出去等我?”
包兰芝闻言,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母兽,猛地扭头瞪向南雁:“你问你问!你有什么好问的!没看你哥都成这样了吗?!你还……”
在她看来,女儿的冷静近乎冷酷。
“妈!”南雁加重了语气,“你想不想大哥尽快出来?!想不想?!”
最终,在南雁半强迫下,包兰芝一步三回头,抹泪被民警暂请出会见室。
房间里只剩下兄妹二人。
南雁不再浪费时间,目光如炬,直视南天贵躲闪的眼,抛出关键问题:“大哥,你知道林菲喜欢你吗?”
南天贵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电流击中。他霍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南雁,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又颓然低下:“……知道。”
“那你喜欢她吗?”南雁步步紧逼,不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
“不喜欢。”这次他回答得很快,几乎是下意识地否认,带着一种急于撇清的慌乱。
但那瞬间僵硬的身体和躲闪的眼神,却泄露了不同的信息。
南雁不为所动,继续抛出更尖锐的问题:“那你知道她之前遭遇过什么吗?在她家里。”
她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任何一丝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