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长公安合上笔记本,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包兰芝同志,我们依法办事。受害人明确指认,现场勘察有痕迹,南天贵本人也承认昨晚去过案发地。请他回去配合调查,是必要的程序。请你们家属保持冷静,不要妨碍公务。”
“去过……去过那儿就能定罪吗?”包兰芝激动地摇晃着他的胳膊。
“妈!我没干,你相信我!”南天贵突然挣扎起来,手铐哗啦作响,赤红着眼低吼:“我是去了小树林,但我没碰她!我是被冤枉的!”
“老实点!”年轻公安厉声呵斥,上前按住他。
屋里顿时乱成一团。
南秀的哭声,包兰芝的哀告,南天贵的低吼,公安的训斥,几乎要掀翻低矮的屋顶。
南雁僵在门口,浑身冰凉如坠冰窟。她望着眼前这幕家庭惨剧,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三个字在盘旋、放大。
她艰难地侧过头,声音干涩得几乎听不见:“谢承景……我妹妹南玉、南春,还有弟弟南峰,快放学了……矿子弟小学,五年级,四年级,二年级……你……能不能……”
她顿住,后面的话难以启齿。
让一个外人去接弟弟妹妹,还要编造理由隐瞒家丑……
身后沉默的漫长,南雁的心悬在崖边,指尖掐得更深。
“好。名字,班级。”谢承景的回应没有犹豫。
南雁紧绷的肩背几不可察地一松,语速加快:“南玉,五班。南春,四班。南峰,二班。你就说……家里有事,妈让他们在外面玩会儿再回。”她声音低下去,带着恳求,“别……别让他们知道。”
“明白。”谢承景应道,转身利落地拉开门,身影迅速没入门外尚未散尽的人声里。
“谢谢。”南雁对着门板轻声说,转身扶住快瘫软的包兰芝:“妈,定定神,先听公安同志说完。”。
她抬头看向年长公安,努力让声音平稳,“公安同志,我是他妹妹。请问,究竟怎么回事?受害者是谁?有什么证据?”
年长公安打量她一眼,似乎对她此刻表现出来的冷静有些意外。
他沉吟片刻,语气比刚才稍缓:“昨晚九点到十点之间,矿西头那片废弃的小树林里发生了一起强-奸-案。受害者,林菲,也是你们矿区的。”
林菲?!
南雁眼前一黑。
那个前不久刚从医院出来、眼神总是空荡荡的林菲?怎么会是她?南天贵怎么会和她扯上关系?
她下意识看向南天贵,却见他脸色更灰败,眼神里除了冤屈,还有一抹慌乱。
“不可能……”南雁喃喃,这个消息比刚才那个粗暴的指控更让她心惊肉跳。
“受害人林菲明确指认,就是南天贵实施了犯罪。”公安的声音打破她的恍惚,“现场勘查也发现了搏斗挣扎的痕迹,与南天贵身上、脸上的情况基本吻合。而且,他本人也承认,昨晚九点半左右,确实在小树林与林菲发生过争执。”
“争执?”南雁敏锐地抓住这个词,“为什么争执?”
南天贵猛地抬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道:“对!我是跟她吵了架,但我根本没碰她!我是因为……”
他的话戛然而止,卡在喉咙里,眼神闪烁不定,下意识地避开了南雁紧紧追询的视线。
“因为什么?”年长公安也立刻追问,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南天贵额头青筋暴起,张了张嘴,最终颓然低下头,闷声道:“……没什么,一点破事。但我发誓,我绝对没-强-奸-她!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南雁心念电转,忽然抬起眼,目光直直看向年长公安,问题清晰而冷静:“公安同志,既然林菲指认我哥-强-奸,那么,医院对她的检查报告中,是否提到了提取到能直接证明我哥实-施-犯-罪的生物样本?比如,精斑?”
年长公安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文弱的女孩会问出如此直击要害,甚至有些专业的问题。
他愣了一下,眼中闪过惊讶,重新审视了南雁一眼,神色比方才更加郑重。
“小同志,你这个问题……很关键。”他斟酌着用词,语气更为严谨,“接到报案后,我们第一时间送林菲同志去医院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检查确认,受害人身上有多处挣扎造成的软组织挫伤和衣物破损,符合遭受暴力侵害的特征。”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但是,关于你提到的生物样本……根据医院出具的检查结果,以及受害人自己的陈述,她在遭受侵害过程中进行了激烈反抗,导致犯罪嫌疑人……也就是南天贵,最终未能得逞。因此,并未在她体内留下你所说的那种……直接物证。”
“未遂?”南雁心脏猛地一缩,抓住了这个至关重要的信息,追问道,“也就是说,目前并没有最直接的物理证据证明我哥完成了-强-奸行为,主要依据是受害人的指认和现场的间接痕迹,对吗?”
年长公安的目光在南雁脸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可以这么理解。目前主要依据是受害者的指认、现场的勘察结果,以及南天贵本人承认案发时在场并发生过冲突。案件的定性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取证。”
他合上笔记本,看向年轻的同事,示意准备将人带走。
“等等!”南雁上前一步,“公安同志,我哥说他没做,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既然证据链不完整,那就无法证明他有犯罪,你们也不能带走他。”
她不给两位公安说话的机会,目光转向南天贵,快速道:“哥,你最好想清楚,昨晚到底为什么去找林菲?你刚才所说的‘一点破事’是什么事?等到了公安局,你再隐瞒,谁也帮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