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香最是繁琐,还要挑天时地利,制香早已残缺不全,她竟复刻出来了,果然如古籍所说的,虽是人间烟火,却是冷香盈室,如神仙洞府,闻之令人心神一清,俗念顿消。
裴知意被这迎面的女子闺阁香气给怔住了,宛如石化,顿觉不妥,下意识就想退出去。恰在此时,东面珠帘内传出了几声轻轻咳嗽声,又似无法止住一般,断断续续不停。
轻鸿已疾步冲入帘内,为那人轻拍后背,低声劝慰着什么。
裴知意叹气,认命般走入,手指触到冰凉的珠串,动作一顿,不自然地轻咳一声示意,这才缓缓掀起。
帘内景象更是华贵,萝兰紫缠枝合欢花地毯铺陈脚下,珍珠挂串琉璃落地宫灯散发柔和光晕。鎏金紫檀木雕云龙纹多宝阁上,珍玩琳琅满目。窗户旁边是女子的梳妆台,上面摆满了精致小巧的贝盒、玉匣、漆盒等瓶瓶罐罐。
最显眼的当属中央那架紫檀木嵌玉雕花架子床,床楣糊着花草绢画,丁香色祥云暗纹纱帐被双凤金钩挽起,床檐本应左右对称的香包玉饰挂件,只剩床尾孤零零一个,另一个已被无情丢在了墙角。
贺兰暨瞥见一旁呆呆的裴知意,气血上涌,便抄起旁边的枕头丢去,这人不进不出不说话,就杵在立柱旁,干什么来了!
一个绛紫色鸾鸟纹软枕毫无预兆地迎面飞来!裴知意下意识伸手,稳稳接住这“暗器”,这才恍过神来,摸了摸鼻子有些羞赧,好歹也是自己除了母亲的房间外,第一次进女子闺房,浑身不太自在。
走进一看,美人歪躺在淡粉色锦褥间,未束发,长长的一把青丝,如山间的瀑布拢过软枕、软软地蜿蜒铺散没入床头。身着绛色蔓草团牡丹纹睡衣。口唇似有些发黑,眼下发青,五心烦热,胸膛起伏、喘着粗气,眼角泪光点点,眼神充满了燥意和不耐,一只手紧紧捂着起伏的胸口,辗转反侧。藕荷色的锦被被踢到一边,蜷作一团。
裴知意仔细看了看她的气色,心下暗叹,好一幅病美人卧床图,就是美人凶煞了些,看来是真病了。
他将软枕随意丢回床里侧,自己则毫不讲究地在脚踏上坐下,浅笑道:“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嗯,果然是病的不轻。”
贺兰暨白了他一眼,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把嘴缝了!
“你这样怎么能行呢?快点喝药吧,轻鸿都把莲子糖都准备好了。”裴知意帮忙劝到。
贺兰暨看着眼前这人,来人姿容清绝,肤若冰雪,眉眼如画,倒还真让胸中翻腾的燥意平复了一两分,至少不会想把人踢出去。
轻鸿察言观色,见主子竟未立刻驱逐裴知意,心中暗道:果然是看脸的殿下!要吃多少次看脸的亏才知事儿啊?她让侍女把药端进来,直接塞给了裴知意,示意其他人退下。
裴知意无奈,端起药碗,舀了一勺,递到贺兰暨唇边,温言道:“喝药吧。”
贺兰暨直接转头,朱唇紧闭,默声拒绝。
“呐,契约上写了合理需求,一切满足。我请您喝药,这要求很合理吧?来,张嘴。”
贺兰暨未动。
裴知意想了想,提议道:“嗯,这样吧,我喝一口酒,你喝一口药,怎么样?”观察着贺兰暨的脸色——很好,毫无反应,显然不满意。
“嗯......那我们行酒令划拳吧,谁输了谁喝。”对方依旧沉默,只是那双因生病而更显幽深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让他浑身不自在。
啧,这人什么毛病,老盯着人看又不说话。
目光触及她额角细密的汗珠和眼睫上未干的泪痕,裴知意犹豫片刻,从袖中抽出一方洁净的白帕,动作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僵硬和谨慎,轻轻为她拭去。指腹触到的肌肤温度确实灼人。算了,他跟个病人较什么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