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遇把许寒送出自己家门,许寒不放心的在他身旁一直不停的叮嘱他要好好休息,不要逞强,有事一定第一时间通知自己。
何遇不住的点头答应着,下午的太阳,在狭窄的巷道洒下一片橘黄色的光亮,刺眼的阳光让人看不清前面。
何遇不经意的抬头,发现有个人影突兀的站在巷口,她的身影被橘黄色的光笼罩着,显得很不真实。可是,何遇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是祝卿安。何遇还以为是自己毒素残留体内出现了幻觉,他努力的眨了眨眼睛,终于看清了,确实是祝卿安。
祝卿安踩着那片狭窄的光亮朝着他走来,模糊的轮廓随着她的一步步靠近而逐渐清晰。
何遇呆愣在原地,直到祝卿安开口:“何遇,你还好吗?”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一张小脸被领子遮住大半。
经过了三天前的那场凌迟般的见面后,何遇现在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和态度来面对祝卿安,他清晰的记得在病房,她在见过了自己最狼狈的样子时的眼神,同情?可怜?他不知道,或许都有吧。
而那些都是他最讨厌的。
何遇冷冷的看着她,心里却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汹涌的、模糊的情绪马上就要将他淹没了。
“这是你同学吗?”许寒看何遇半天不说话,气氛有点尴尬,就主动问何遇。
“嗯,”何遇不敢看向祝卿安,低头用脚踢着路上的碎石子。许寒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样子。许寒也了解何遇的性子,知道他不太习惯别人对他好,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他和哪个同学关系特别好的。
“同学,你是来探望何遇的吗?他现在可能不太方便,改天再来行吗?”许寒想到何遇家现在的样子,实在是不太合适接受探望,赶紧先替何遇拒绝了。
“我想找何遇同学聊聊。可以吗,何遇?”祝卿安看着何遇冷漠的样子,心里涌上一阵难受。
何遇没有说话,左手插着兜往巷子深处走去,祝卿安明白他的意思,小心的跟上去。直到两人的身影被巷子深处的阴影完全笼罩住。
“你是怎么找到我家的?”何遇终于开口了,因为生病,他的声音不再是清亮的,而是带着沙哑。
“我和陈老师要了你的地址,想着来看看你。”祝卿安看着眼前低着头,又陷入沉默的何遇,解释道。
“我没事了,基本上已经好了。”
祝卿安知道他在撒谎,他苍白的脸色已经出卖了他。
“我问过医生了,医生说你最好还是在医院多住几天,以防伤口感染。我也知道你提前出院的原因,你是因为救我才这样的,你爸爸那天提的要求并不过分,我们都能够接受,只要你能尽快好起来,我今天带了住院费,我希望你能收下,”祝卿安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两个信封,塞在何遇的手里。
“这里是两万块钱,我爸说不够了随时联系他。”
何遇的脸色更加的难看了,“大小姐,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事吗?来贫民窟里送温暖,顺便欣赏一下我被你的善意感动的痛哭流涕的样子,是吗?”何遇拿起装着钱的信封在祝卿安的眼前晃动着,脸上满是受伤的表情。突然,一松手,两个信封直直的掉在了祝卿安脚下。
祝卿安不可思议的看着何遇,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这么想自己,她是对何遇充满感激和愧疚,但是,更多的是她不想看到他再出任何的事了,她希望何遇能快点好起来,仅此而已。
祝卿安心里满是委屈,酸涩的情绪从心底涌出,“我没有这样想。”祝卿安终于忍不住了,哽咽着说。
“病房那天的事你当没有发生过吧,你以后不要再来这里了,这里不是你这种人该来的地方。”何遇抬起头看着祝卿安,看到她因为自己的话终于落下泪来,他突然有些后悔了。
可是他想到祝卿安在病房里的眼神,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样,没有再说一句话,快速的离开了,擦身的一瞬,何遇清晰的看到一滴眼泪从祝卿安的眼角滑落,亮晶晶的,何遇的心骤然紧缩起来,一种钝痛从那里传来。
远远的,许寒注视着陷入阴影的两个人,她不知道他们在聊些什么,但她知道,那是只属于他们两的秘密。
这么些年,她一直以为她在何遇那里是独特的,他们之间拥有好多好多外人不知道的小秘密,他们各自破败不堪的人生里能分享喜怒哀乐的只有对方。可是,没想到,这些她以为的独一无二,都随着这个叫祝卿安的女孩的到来,全部被打破了。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失落。
太阳落山了,小巷里最后的一点光亮随着太阳的落山而完全的消失了,祝卿安蹲下来将被何遇扔在地上的信封捡起来,拍了拍信封上的泥土,将它重新装回背包里。等她起身,巷道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祝卿安踩着灯光向巷子口走去。
紧闭的大门里,何遇透过狭窄的门缝,将外面的一切都看在眼里,看到她因为委屈不住颤抖的身体,看到她小心的捡起信封,直到她的身影最后消失在了巷子口,他颓然的靠着门坐下,无边的悔恨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