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是医疗区系统远程控制的，机器人滑进蘑菇屋前没按门铃，但还是没逃过明序的监测，正常聊天的仿生人忽地变了眼色，褚又时就心照不宣地停下动作，扭头。

医疗机器人像玩一二三木头人被抓包，紧急制动，屏幕上打出一个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的规矩动作：“临时工褚又时，恭喜您升职，我来带您去新工作区。”

“下次记得礼貌一点，”褚又时很不见外地走过去拍了拍机器人，“偷听别人聊天是很冒昧的。”

医疗机器人转了转头部，表示不想被摸头，接着弹出腹部的隐形抽屉，里面是一个黑色的椭圆形物体。

“请将仿生人调整至休眠模式，”医疗机器人毫无起伏变化地说，“然后佩戴好您的头盔。”

“怎么还歧视仿生人？”褚又时挑眉，拎起所谓的头盔看了看，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头盔为什么会遮住眼睛？”

头盔只给脖子留了洞，本该抠出一块透明挡板的眼部也完全不透光，褚又时倒觉得更接近于绑匪给人质用的头套，两者唯一的区别大概是头套一般从衣柜取材，而这个头盔是全金属的，科技感十足，戴上秒变外星人。

医疗机器人挨个回答他的问题：“仿生人可以进入新工作区，但和主人一样，必须遵循保密原则，在转移期间保持休眠状态，到达新工作区后才可以唤醒。”

“因为仿生人可以根据体感绘制出移动路线，误差不超过半米，蒙眼是没用的。”明序不用戴头盔就非常平静，大度地同意了医疗区的安排，“没关系，我可以休眠。”

褚又时叹了口气，对他不解风情的让步很不满：“这不是重点啊，宝贝。关键在于我戴着头盔什么也看不见，没法抱着你走啊，难不成指望这个没手的铁皮家伙吗？”

说完他故意冲明序眨眨眼，意思相当明确。

明序：“……”

医疗机器人屏幕乱闪：“……”

明序赶不及捂嘴，被这番半真不假的煽情调调肉麻得差点失去表情管理，忍无可忍地退了半步：“装什么神经病。”

别人不好说，褚又时蒙上眼睛绝对不会影响正常行动——况且为什么非得抱着！这么大个医疗区连智能轮椅都没有吗！

好在现场还有嘴替——医疗机器人收起空荡荡的抽屉，圆柱似的身体开始变形，内部伸出支架，展开的外壳盖在钢条上，不一会就搭出一个简单的支撑平台，好像身前推了个横着的小推车：“我有完善的转移病人功能，请您放心。”

褚又时：“……”

操心过头了吧，小机器人。

明序如释重负，二话不说就坐了上去。医疗机器人及时调整支撑平台的宽度和长度，让他能安稳躺平，同时转低头部，用平坦的屏幕注视着仿生人。

明序获悉低级智能机械的意图甚至不需要沟通，自己启动了休眠。直到医疗机器人接收到的数据趋于最低值，它才仰起头。

“请戴好您的头盔。”见仿生人比主人还配合，医疗机器人的催促对象就只剩下一个，更加喋喋不休，“否则我无法为您引路。”

褚又时若有所思地捧着黑色全包头盔：“突然剥夺人的视觉，很容易造成恐慌的，就算你牵着我走，我也会忍不住幻想下一秒撞到树上的场面，很没安全感啊。”

初次听到这些堪称无理的要求，正常人的反应一定是犹豫挣扎，不会走得太爽快。褚又时虽然没有蒙眼怕摔的烦恼，却很能代入，非常敬业地扮演了一个柔弱无知的普通临时工。

医疗机器人不知是没这方面的情感设置，还是认为他的反应合理，情绪相当稳定：“头盔内置导航功能，您不会什么都看不见，请放心。”

褚又时轻轻挑眉：“那好吧。”

他利索地戴好头盔，黑暗笼罩下来的一瞬间，浅蓝色的微光也一并落到地面上，凝成细细的光束，从脚下开始蜿蜒指向远方。

褚又时试着转身和移动，浅蓝光束就跟着他的坐标变化，远端像是被人牵着，诱惑他往前走。

这就是医疗机器人说的内置导航功能，屏蔽一切景色，只留下路线，光束甚至会贴心标注出台阶的形状，并不是完全的眼盲状态，甚至可以说比一般的导航还要清晰明确，只要记住光束是脚踩的位置，恐惧感很快就会消散。

褚又时试探着迈了几步，到门口就差不多习惯了，神色如常地往前走。

他悄悄放开了五感，医疗机器人压过细枝碎叶的声音就在他斜后方半米左右，而四周生机盎然的植物几乎不存在自然的呼吸和摇摆，只是机械地定格在最精美的状态。

“桃源”是一个生态瓶，每一处都需要经过精妙的计算，稍有误差都会破坏完美平衡。而来来往往的临时工是变量，想要抵抗大量不确定因素，只有标本。

褚又时踩着浅蓝色光束没走多久，忽然听到一段细若蚊呐的摩擦声，离他有一定距离，但他以正常的速度走到发声位置半米之外，摩擦声刚好停下。

这点音量在常人听来比十米外的苍蝇存在感还弱，光束也没有受到影响，褚又时只好装作不知道那里有东西，跨了过去。

气温骤然降低，冷空气迅速裹住褚又时全身，冻不着他，但不是个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