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木病情的明显好转,如同在暗流汹涌的黑苗寨中投下了一颗定心丸,也彻底扭转了叶苏月的处境。岩刚族长虽未明言,但态度已然软化,不仅派人送来了精致的食物和干净的衣物,更默许了叶苏月和墨九在寨中有限度的活动自由。那些原本充满敌意的目光,也大多转为敬畏与好奇。
然而,叶苏月和墨九都清楚,这表面的平静之下,是更加凶险的暗涌。大巫医那日离去时冰冷的眼神,卡蚩被关押后其手下党羽偶尔投来的怨毒一瞥,都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提醒着他们危机远未解除。
墨九加强了警戒,几乎寸步不离叶苏月左右。叶苏月则借着为扎木复诊、调整药方的机会,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寨子里的动向,尤其是大巫医居住的那片被视为禁区的区域。
她发现,大巫医深居简出,极少露面,但他居住的那座最大的、雕刻着繁复蛇虫图腾的吊脚楼,日夜都有神情肃穆的护卫把守,寻常族人根本不敢靠近。而卡蚩被关押的地方,则位于寨子边缘一处由岩刚亲信看守的石屋。
“卡蚩是关键。”夜色中,叶苏月与墨九在她暂住的竹楼内低声商议,“他负责开采‘鬼血石’,必然知道如何与外界联系,甚至可能直接经手与曹如意那边的交易。我们必须想办法从他口中撬出证据。”
墨九眉头微蹙:“岩刚族长虽关押了卡蚩,但未必会允许我们审问。而且,大巫医绝不会坐视卡蚩开口。”
“所以,不能明着来。”叶苏月目光锐利,“我们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卡蚩主动开口,或者……让证据自己浮出水面的机会。”
机会,在扎木病情稳定后的第三日深夜,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降临。
子时刚过,寨子陷入沉睡,唯有风声穿过林梢,带来远山野兽的隐约长嚎。叶苏月正对着一盏油灯,研究父亲笔记中一段关于南疆奇毒“相思引”的记载(此毒与她目前所遇皆不相同,但她习惯性地汲取一切可能的知识),忽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如同夜枭啼鸣般的哨音——是墨九发出的警戒信号!
叶苏月瞬间吹熄灯火,身体紧贴墙壁,屏息凝神。
几乎在灯火熄灭的同时,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翻过竹楼的围栏,落地无声。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手中握着淬毒的吹箭和泛着幽蓝寒光的短刃,直扑叶苏月所在的房间!
是冲着灭口来的!
“嗤嗤嗤!”数支吹箭穿透窗纸,钉在叶苏月方才所坐位置的椅背上,箭尾兀自颤动。
与此同时,墨九的身影如同黑暗中的猎豹,从屋顶疾扑而下!刀光乍现,如同夜空划过的闪电,瞬间便将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刺客封喉!鲜血喷溅,在月光下呈现出诡异的暗色。
另外几名刺客显然没料到护卫如此强悍,动作微微一滞。就这瞬间的停滞,墨九已如同虎入羊群,刀势展开,凌厉无匹,每一刀都带着沙场喋血的惨烈气势,招招致命!
叶苏月也没有坐以待毙。她躲在阴影中,看准时机,手中扣着的银针疾射而出,精准地刺入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墨九的刺客眼窝!
“啊!”那刺客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捂着眼睛踉跄后退。
战斗在寂静中激烈进行,只有兵刃破空声、利刃入肉声、以及压抑的闷哼与倒地声。墨九武功极高,但这些刺客显然也是精心培养的死士,悍不畏死,而且似乎对墨九的招式有所预判,配合极为刁钻。
叶苏月很快看出不对劲。这些刺客的目标似乎并不仅仅是她,更多的攻击都指向了墨九!他们仿佛……知道墨九的存在,并且制定了针对他的战术!
是内鬼!寨子里有内鬼向外传递了消息!
就在这时,一名刺客拼着硬受墨九一刀,猛地掷出一枚黑乎乎的铁丸!铁丸落地,“嘭”的一声炸开,弥漫出大量浓密刺鼻的黑色烟雾,瞬间遮蔽了视线!
“小心毒烟!”墨九厉声喝道,同时屏住呼吸,刀势不停,护在叶苏月身前。
叶苏月连忙用布巾捂住口鼻,但依旧吸入少许,只觉得喉咙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头也有些发晕。这烟雾不仅有遮蔽效果,还带有毒性!
趁着烟雾弥漫,视线受阻,两名刺客如同泥鳅般摆脱墨九的纠缠,一左一右,直扑叶苏月!他们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杀意,显然接到的是不死不休的命令!
墨九被另外几名刺客死死缠住,一时无法回援!
眼看毒刃及体,叶苏月甚至能感受到那刃锋上的冰冷死气!她瞳孔收缩,身体本能地向后疾退,同时将手中最后几根银针全力射出!
“叮叮!”银针被刺客挥刀格开。其中一人的刀锋,已然触及了她的衣襟!
千钧一发之际!
“咻——噗!”
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力道极强的弩箭,如同撕裂夜色的流星,精准无比地穿透了那名刺客的后心!刺客前冲的动作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箭镞,随即软软倒地。
另一名刺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动作一缓。
就这一缓的功夫,墨九已然暴起,刀光如同匹练般卷过,将缠住他的两名刺客拦腰斩断,随即身形如电,反手一刀,便将那名愣神的刺客劈飞出去!
烟雾渐渐散去,竹楼前的小院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具黑衣刺客的尸体,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开来。墨九持刀而立,胸口微微起伏,肩胛处有一道浅浅的刀痕,渗出血迹。叶苏月靠着墙壁,脸色有些苍白,方才那生死一线的惊险,让她心有余悸。
而就在院墙的阴影处,一个穿着黑苗普通族民服饰、手持一把造型奇特劲弩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