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不是询问，而是陈述。没等阿德里安回应，他已经用镊子夹起一块浸湿的布料，动作精准而轻柔地开始清理伤口周围的污迹和凝固的血块。

漂亮牧师的神情专注，冷茶色的瞳孔里只有伤口和手中的动作，仿佛在完成一项精密的技术作业。

阿德里安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一丝不苟的动作，原本想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他放松了身体，任由爱林处理。

冰凉的触感接触到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但爱林的动作极其稳定，最大限度地减少了不适。

“你很熟练。”

阿德里安开口，声音因为刻意放松而显得有些低沉。

“基础医疗是牧师的必修课。清除感染源是维持战斗力的必要条件。”

爱林头也不抬地回答，逻辑清晰，不带任何多余情感。他清理完伤口，又拿出一种散发着清淡草药气味的药膏，用指尖蘸取，均匀地涂抹在伤处。

他的指尖微凉，落在皮肤上，与药膏的清凉感混合在一起。

阿德里安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山谷里的寒风似乎也没那么刺骨了。

奈特在一旁生起了一小堆篝火，用的是他行囊里带的、据说燃烧稳定且烟雾极少的特殊燃料。他一边烧水，一边看着这边，嘴角噙着笑，故意大声感慨：

“唉，有人照顾就是好啊！可怜我这种孤家寡人，受伤了只能自己啃干粮。”

爱林像是没听见，涂好药膏后，开始用干净的绷带包扎。他的手法熟练，缠绕的力度和松紧恰到好处。

只是在打结的时候，他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了阿德里安腰侧的皮肤。

那触感比之前更清晰。阿德里安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

爱林的动作也微微一顿。他迅速打好结，收回手，语气依旧平稳：“好了。避免剧烈活动，十二小时内观察有无红肿发热。”

他站起身，退开一步，视线重新投向山谷的雾气，仿佛刚才的靠近只是出于职责。

但阿德里安注意到，他收回手后，那只手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才若无其事地垂在身侧。

而且，他依旧裹着那件深蓝色的斗篷，没有要归还的意思。

奈特递过来一杯热水给阿德里安，又递给爱林一杯：“来来，喝点热的暖暖身子。牧师先生，你也辛苦了。”

爱林接过杯子，低声道了句谢。他捧着温热的杯子，却没有立刻喝，只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年轻的牧师坐在防水布的边缘，离篝火和阿德里安都有一点距离，安静得像是融入了岩石的背景。

阿德里安喝了口水，温热的水流驱散了些许寒意。他看着爱林安静侧影，看着那件属于自己的斗篷将对方清瘦的身形完全包裹。

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滋生。

这感觉让他心头一紧，随即生出几分自我告诫。

这样不对。

他不该这样。

爱林不是需要他庇护的所有物，他们之间是……合作关系。

这种因对方依赖而产生的隐秘喜悦，是不合时宜的，甚至可能是一种危险的软肋。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将注意力集中在篝火上跳跃的火焰。

奈特可没打算让气氛安静下来。

他变戏法似的又从行囊里掏出几块用油纸包好的肉干和一些硬邦邦的旅行饼干。

“来来，别光喝水，补充点能量。这可是矮人特制，虽然硬得能当砖用，但顶饿。”他把食物分给两人。

爱林接过食物，道了声谢。

他小口地咬着饼干，动作斯文，与其说是在享受食物，不如说是在执行“补充能量”这个指令。

爱林吃得很少，很快就停下了，转而更专注地捧着那杯热水，仿佛那点温度比食物更吸引他。

阿德里安沉默地嚼着肉干，目光却不自觉地再次飘向爱林。

他看到爱林微微蜷缩在斗篷里，似乎仍觉得冷。

北境清晨的寒意确实刺骨。

犹豫了一下，阿德里安不动声色地挪动了一下位置，离篝火更近，也……离爱林更近了一些。

他没有看爱林，仿佛只是随意调整坐姿。

爱林正低头看着杯中氤氲的热气，忽然感觉到身旁的光线被遮挡了些，一股更明显的暖意从身侧传来。

他微微侧头，发现阿德里安不知何时坐到了他旁边，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半臂的距离，阿德里安高大的身形恰好为他挡住了从岩坳口吹来的、最直接的那股寒风。

爱林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说话，也没有挪开。他甚至无意识地朝着热源的方向，极其轻微地又靠近了一点点，几乎难以察觉。

他将自己的半张脸更深地埋进斗篷竖起的领口里，鼻尖萦绕的全是那令人安心的、属于阿德里安的气息。

山谷里顿时一片寂静，只有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奈特轻轻哼着的、不知名的民间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