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中的讥讽毫不掩饰。
“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他‘提醒’我,不要忘记自己的血脉,不要被‘外来者’的言论所迷惑,做出有损家族利益的事情。”
“外来者……”爱林重复着这个词,立刻明白这很可能暗指精灵族,或者与精灵族相关的事物,甚至……
甚至可能包括与阿德里安走得越来越近的自己。
这封信,看似是一位慈祥父亲的嘱托,实则充满了警告、利用和划清界限的意味。
弗拉曼家族显然知道了些什么,并且试图将阿德里安重新拉回他们的掌控,或者至少阻止他深入调查可能触及家族秘密的方向。
阿德里安看向爱林,神色复杂。
爱林迎上他的目光,冷茶色的瞳孔里是一片冷静的分析:“这意味着,你的家族,可能也与‘噬痕’、精灵前哨站,甚至‘血库’的秘密,有着某种程度的关联。”
线索的网,越收越紧,也将越来越多的人和势力牵扯了进来。
教廷、神秘组织“垂泪之眼”、阿德里安的弗拉曼家族……以及他们这两个站在风暴眼中心的人。
阿德里安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吐出。
“准备一下,”他对爱林说,“我们去见大主教。”
“看看他手里的‘北境异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坚定而冷硬,仿佛刚才那瞬间因家族而起的波动从未发生。
两人稍作整理,主要是处理了一下身上明显的战斗痕迹和血迹,便前往大主教的书房。
——
路上遇到的牧师和圣骑士都投来各异的目光,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易察觉的警惕。
书房内,大主教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桌后,只是眉宇间比往日多了几分凝重。他目光扫过进来的两人,在阿德里安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爱林肩部细微的包扎痕迹上停留了一瞬。
“看来你们这一夜,过得并不平静。”大主教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温和,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遇到几只不长眼的老鼠,已经处理了。”阿德里安语气平淡地汇报,省略了具体细节。
大主教没有深究,手指敲了敲桌上的一份报告:“‘虚无残响’……这是炼金术士们给那种能量现象起的名字。根据边境哨所和巡逻辑队的最新急报,北境靠近旧精灵边界的区域,类似现象出现的频率和强度都在显著增加。更值得注意的是,几处已知的、已被封印的精灵遗迹,出现了松动的迹象,能量波动与‘虚无残响’有相似之处。”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阿德里安和爱林。
“我注意到,你们之前的报告提到了对精灵遗迹和能量抽取技术的兴趣。弗拉曼驱魔人,我记得你之前也提交过关于北部边境能量异常的报告。”
阿德里安面色不变:“只是基于职责的常规巡查和记录。”
“是吗?”大主教不置可否,目光转向爱林,“那么,维登牧师,你对此有何见解?你似乎在古籍和符号学上,颇有研究。”
压力给到了爱林。他知道,这是试探,也是机会。
爱林微微垂首,姿态恭谨,声音清晰而平稳:“根据有限的记载,某些古老的精灵学派确实涉足过生命能量与以太边界的研究。‘虚无残响’表现出的吞噬与同化特性,与部分禁忌记载中描述的能量失控或实验反噬有相似之处。结合北境遗迹的松动,不排除有未知势力试图激活或利用这些古代遗留的危险知识。
他没有提及“血库”标识,也没有透露黑色碎片,而是将线索引向更宏观、也更符合教廷认知的方向。
大主教静静听着,看不出是否信服。
“你的分析不无道理。这也是教廷目前的担忧。不过,”他话锋一转,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北境情况复杂,贸然深入恐有不测。调查队需要更周密的准备和情报支持。在此之前……”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爱林肩胛那并不显眼、却足以被有心人注意到的包扎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怀。
“维登牧师似乎受了伤,而弗拉曼先生也需要时间恢复。更重要的是,我们尚不清楚昨夜袭击者的来历和目的,难保他们不会再次动手。”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似长辈的叮嘱:“在调查队准备好之前,为了你们的安全,也为了确保信息不致外泄,我认为你们需要暂时处于更……统一的环境下。”
“阿德里安,你的居所位于驱魔人驻地内部,守卫相对严密。维登牧师的房间则靠近外围,不太安全。”
大主教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最终做出决定。
“在情况明朗之前,就委屈维登牧师暂时搬到阿德里安的居所借住吧。既能互相照应,也便于你们二人整合信息,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
这个安排听起来合情合理,充满了上位者对下属的体贴与保护,但背后的意味,两人都心知肚明。
这是变相的软禁和近距离监视。
大主教希望将他们放在眼皮底下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