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阿德里安察觉到头顶的杀机,回援已来不及,只能厉声警告。
爱林在敌人破门时便已高度警觉,大脑如同超频运转的机械,瞬间计算出弩箭的轨迹和自己的闪避空间极小。
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向侧后方猛退,同时将手中一直紧握的、从桌上顺手抓起的那个还剩少许黑色提神剂的黑曜石小瓶,用力向上掷去!
“啪!”
一切都在他理性大脑的强悍计算里正好,坚硬的黑曜石瓶精准地撞上了弩箭的箭杆,虽然没能完全阻挡,却使得弩箭偏离了原本瞄准心脏的轨迹,擦着爱林的肩胛骨飞过,带起一溜血花,最终深深钉入他身后的墙壁,箭尾兀自颤抖。
肩部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但爱林顾不上这些。他看到阿德里安因分心警告他,倒吊的敌人见一击未竟全功,立刻松开手,轻盈落地,淬毒的匕首狠狠划向他的腰侧!
阿德里安反应极快,拧身回剑格挡,“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但动作终究慢了一线,匕首的尖端还是划破了他的衣物,在他腰际留下了一道不深但迅速泛黑的伤口!
“啧……”阿德里安闷哼一声,动作明显一滞,那毒素显然极为猛烈。
这时,见得手了的敌人,竟然再次悍不畏死地扑向似乎受伤中毒的阿德里安——
就在这时,爱林动了。
在敌人落地的瞬间,超越常人的观察力和计算能力已经在刹那判断出对方重心转换的微小破绽,以及注意到地面上一块不起眼的、松动的长条石板。
他猛地一脚踩在那块松动的石板上!
“哗啦!”
石板猛地翘起,那名刚刚落地的敌人脚下一滑,身形顿时失衡。他只是踉跄了一下,便迅速调整过来。
但这瞬间的破绽对于阿德里安这样的强者来说,已经足够!
阿德里强忍着毒素带来的麻痹和剧痛,眼中厉色一闪,完全无视了名敌人刺向自己肋部的攻击,佩剑上的蓝焰再次暴涨,以一种同归于尽般的决绝,如同闪电般刺入了那名失衡敌人的咽喉。
“噗嗤!”
蓝焰自内而外爆发,惨叫声刚起一半,就被紧随而至的蓝色火焰彻底吞噬。瞬间将其毙命。
转瞬之间,四名来袭者尽数殒命。废弃的石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和毒素的甜腥气。
阿德里安以剑拄地,剧烈地喘息着,腰部的伤口不断渗出鲜血与黑血,额头上布满冷汗,显然同时在对抗毒素和伤势。
爱林快步上前,肩胛的划伤还在渗血,但他仿若未觉。
他看了一眼阿德里安的伤势,眉头紧锁。
他没有询问“你怎么样”之类的废话,而是直接说道:“毒素在扩散。需要立刻处理。你的药剂在哪里?”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丝。
阿德里安抬起因痛苦和毒素而有些涣散的白金色瞳孔,看向爱林,看到他肩部那片迅速扩大的殷红,以及他脸上那惯常的、此刻却显得格外专注的平静。
“箱子……底层,绿色水晶瓶……”他艰难地吐出几个词。
爱林立刻转身去翻找那个储物箱,动作迅速而准确,很快找到了那个散发着柔和绿光的小水晶瓶。
他拔开瓶塞,一股清新的、带着生命气息的味道散发出来。
“内服还是外敷?”爱林冷静地问。
“……一半内服,一半……洒在伤口。”
爱林没有丝毫犹豫,蹲下身,一手扶住阿德里安有些摇晃的身体,将一半药剂小心地喂入他口中,然后毫不犹豫地撕开他腰部破损的衣物,将剩下的一半药剂均匀地洒在极深狰狞的伤口上。
药剂接触伤口,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黑色的毒素似乎被绿色的光芒中和、驱逐,阿德里安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些,喘息也不再那么艰难。
做完这一切,爱林才仿佛松了口气,但随即,一阵强烈的反胃感和头晕目眩猛地袭来!
他下意识地扶住旁边的墙壁,脸色瞬间变得比阿德里安还要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不是因为肩伤,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在刚才看到阿德里安重伤濒危的那一刻,在扶住他、感受到他身体重量和微弱颤抖的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烈到无法忍受的生理反应,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
未知的……强烈的……
他的大脑疯狂报警,却无法识别这到底是什么。
阿德里安虽然中毒虚弱,但敏锐地察觉到了爱林的异常。
他看着爱林扶墙干呕、浑身发冷颤抖的样子,那双因药剂而稍微清明白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了然而复杂的光芒。
这不是害怕,这不是厌恶……这更像是……
他伸出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握住了爱林冰冷而颤抖的手腕。他的手掌依旧温热,甚至因为伤势而有些烫人。
“爱林,冷静点。”阿德里安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我死不了……别忘了,驱魔人……是很难杀死的……”
爱林抬起眼,冷茶色的瞳孔因生理性的痛苦而显得有些涣散,他看着阿德里近在咫尺的脸,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坚定而温暖的触感,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内部风暴,竟然真的……一点点平息了下来。
他无法理解这种感觉。无法定义这种行为。
他只知道,在阿德里安握住他手腕的那一刻,那难以忍受的“错误”似乎被强行终止了。
爱林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了残余的不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我知道。”
他没有挣脱阿德里安的手,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两人在弥漫着血腥与死亡气息的废墟中,依靠着彼此的呼吸和存在,短暂地汲取着对方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