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的火星在黑暗中四溅,将周围映照得忽明忽暗。
但魔物的攻击无穷无尽,而且极其狡猾。几条触须故意被斩断,散逸的苍白能量却如同有生命的雾气,试图绕过剑幕,从侧面和上方渗透向阿德里安。
同时,魔物主体释放出的那股汲取之力越来越强,阿德里安甚至感觉到自己周身的魔力护盾都开始微微震颤,有种要被剥离的感觉。
“它的核心不在主体中央!”
爱林的声音突然穿透战斗的喧嚣,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不知何时已退到一处相对干燥的拱壁下,身体紧贴着冰冷的石头,最大限度地减少自身存在感。
爱林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不断扭曲变化的魔物,冷茶色的瞳孔中数据飞速流转。
“注意它左下方第三根主要触须的基座!粉尘的生成和能量流动在那里有微小迟滞!攻击那里!”
阿德里安闻言,白金色的瞳中锐光一闪。他没有丝毫犹豫,面对再次袭来的密集触须,他竟然后撤半步,佩剑交于左手,右手五指猛地张开!
“轰!”
一道比之前粗壮数倍的幽蓝火柱如同咆哮的巨龙,从他掌心喷涌而出,不是攻向正面的触须,而是以碾压之势,直接轰向爱林所指的那个位置!
魔物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一种无声的、却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尖锐嘶鸣,所有触须疯狂回缩,试图保护那个基点,同时释放出更浓的苍白雾气阻挡火焰。
蓝焰与白雾猛烈撞击,发出剧烈的能量湮灭声。雾气不断被蒸发,但火焰的前进速度也确实被延缓了。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魔物主体突然一阵剧烈扭曲,竟从中间分裂开来,化作两只稍小一些的苍白影子,一左一右,试图分散阿德里安的注意力,同时从两侧夹击。
分裂后的它们,速度更快,汲取之力也似乎更集中了!
“右侧是佯攻!能量反应虚高!左侧那个基座偏移了0.3米,在原本位置的侧后方!”
爱林的语速极快,声音却依旧稳定,堪称恐怖的观察力在高压下展现得淋漓尽致。
阿德里安眼神一凛。
面对左右夹击,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动作——他完全无视了右侧扑来的那个散发着较强能量波动的影子,身体如同鬼魅般向左前方猛地突进,佩剑上凝聚的蓝焰收缩到极致,颜色近乎发黑,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精准无比地刺向爱林第二次指出的位置。
“噗——!”
一声轻响,像是戳破了一个装满冰水的皮囊。
左侧那个苍白影子骤然僵住,随即发出无声的剧烈颤抖。
它周身的磷光疯狂闪烁、明灭,然后如同崩塌的沙堡一般,从内部开始溃散,化作漫天苍白的粉尘,簌簌落下。而右侧那个佯攻的影子,也在主体被摧毁的瞬间,如同泡影般消散于无形。
战斗结束。
下水道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死寂,只有污水的流淌声和阿德里安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味,和那种苍白粉尘特有的、冰冷的死寂气息。
阿德里安收剑回鞘,白金色的瞳孔首先看向爱林的方向。
年轻的牧师依旧站在那处拱壁下,姿势几乎没有变过。
他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目睹激烈战斗后的悸动。只有一片绝对的平静,甚至比战斗开始前更加漠然。
他正低头,用手帕仔细擦拭着工具袋上可能沾染的些许水汽,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还不如这点水汽值得关注。
阿德里安的目光锐利如刀。
他想起了爱林面对魔精时,那无法控制的颤抖、呕吐和生理性的恐惧。与此刻的漠然形成了极其讽刺的、天壤之别的对比。
一个能面不改色地指挥战斗、精准分析出连他都一时未能察觉的弱点、在如此恐怖的魔物面前毫无惧色的人……怎么会对区区低阶魔精产生那么剧烈的、近乎崩溃的反应?
除非……
阿德里安白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一个清晰的、几乎可以确定的结论浮现在他脑海中:
爱林·维登不害怕其他未知的、强大的魔物。
他害怕的,似乎只有……魔精。
虽然还有待证实,但这个发现,比刚才那场战斗本身,更让阿德里安感兴趣。
他看向爱林的眼神,探究之意愈发浓重,仿佛要穿透那层完美牧师的外壳,直视其下隐藏的、黑暗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