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看向本丸的长谷部,他在资料里是主控刀,我想争取他的理解来度过眼前,“长谷部,你说呢?你们是哪里不满呢?我有哪里不尽责吗?”
长谷部翕动嘴唇,陷入了死胡同。
如果说审神者之责,她做得毫无瑕疵,基础的灵力供给、出阵后疗伤、刀装配置等等都无一不充足,更何况如果以一个和主君相处的视角看,她称得上宽容大度,亲和近人了。要论,他们在场的不少人以前可是都做过蠢事。
但......他执拗的神情又明显在表露他的心思,并不是满意的。
她是尽责的,但他们要的,早就不是纸面上的了。就如同现在本丸的灵力汩汩充盈着他们的身体,但心灵从看到那本日记开始就陷入枯竭。
他们是刀剑,但被赋予了人形的他们,就如同正常人类一样渴求更多,甚至更为贪婪。
一开始想要一个好人做主人,而后又进一步渴望着来自主人的爱。
一步步向前蚕食着。
“我们想要你的爱......”
“不行啊。”她语气还是那么温和软乎,内容却冰冷,没有半分余地留下,“我不能给你们想要的东西。”
“我给不了。”
我感到一阵疲倦上涌,我指着自己的头对他们说:“这里出了问题,我发生过很大的事故,我每天醒来其实只有十五岁的记忆,也就是说我意识里我就不该在这里,我应该在学校、在家里。”
“你们能够理解我每一天在本丸醒来的感受吗?理解我看到你们的心情吗?”
“爱,我哪里还有这种东西给你们?”
维持平稳的现状,相对正常的日常不就足够了吗?为什么还要追求那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呢?
我有心把这件事揭过,但是他们拧住一般不放手。
我:“其实你们应该想开一点啊。”
“如果不是我有这个病,我根本不会来这里。要不是因为我记忆出了问题让我没办法像个正常人生活,我怎么会把这里当成救命稻草死皮赖脸留在这里呢?”
我说着说着,竟然有些想笑出来。
“如果不是我有这个病,第一天你们不欢迎我的时候,我就会走了。”
我信奉的可是“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可不是什么“水滴石穿,日久见人心”,我但凡有别的选择,我早走了。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我干脆把看日记时所有的感受说出来,也是替原来憋着的我说,“......你们应该感谢我有这个病,如果你们真的喜欢我想留我。”
我笑了笑,“如果不是我可以忘掉以前,我或许根本忍受不了你们。”
“你们不会真得觉得你们人见人爱到第一次见面的人都会非你们不可吧。”
“冷漠、任性、刁难......”我指了指心口,“人心是肉长的,被这么对待,都会被痛的。痛的时候就会想缩手,这是本性。”
他们身体一僵,这是不能否认的事实。
“但那时因为——”
【因为我们刚刚被前任抛弃啊。】
【因为我们那时还不确定你啊。】
乱藤四郎像是一个小姑娘娇俏,发生的声音也又娇又软,撒娇一样:“我们已经知道错了,主人,你能原谅我们吗?”
蓝盈盈的眼睛几乎要流下泪来,铁石心肠的人都会心软。
我看着他,摇摇头,如同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能理解你们。”
“确实你们刚换主人,难免会心理失衡,就好像重组家庭的孩子会天然抵触后来者,害怕自己受伤也害怕前面的人的位置被占据。真的能理解你们。”
“那不就好了——”
“但不能原谅。”
在我话音刚落,他们表情痛苦得如同裂开一样,但我是个心狠的人,自顾自打破一切幻想。
“我能理解,但没有义务承担你们的迁怒。我来这里,不欠你们的。”
我垂下眼帘,“所以我说,如果我是一个正常人,我在第一天就走了。”
“我也没有替前面的我说原谅你们的权利。”
我淡淡地说:“你们还不明白吗?我们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说话,就是因为我有这个病。”
“每一天的我能正常对你们,不是因为我原谅你们了,而是那个会记恨你们的人已经不在了。你们应该说道歉的人,已经被日复一日的更替了。”
我第一次向他们剖析着自己,这些话以前不方便说。
但我觉得他们应该知道。
乱还想说什么,被药研用眼神制止。
他心里也很清楚,再怎么胡搅蛮缠,做过的事情都不会消失。
曾经以为未来她和他们的时日很长,他们的错误还没有造成什么后果,一切还能洗净重来。
但须知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没有重来。
烛台切闷声闷气说道:“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
他蹲下身,目光脆弱,“我知道已经不能辩解什么。但以后呢,我们还有很长的时光在这里,你说了啊,你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他努力想笑使自己看起来温和,但却快要哭出声来一样,“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你舒服一些呢。”他目光移向日记,“人类有改邪归正一说,还有浪子回头,破镜重圆,我们以前的错误已经发生了,我也没想抵赖,但如果就此放弃我们的未来。”
“是不是,对我们不太公平?”
“你每天看日记,一次一次看着我们不堪的过去,难道永远没有揭过的一天?”
他真的流下泪来,跌落在我手上烫的。
“我们犯错了,就不给一点改正机会吗?我们后来对你的好,难道因为一开始的坏,就以后所有都不算了吗?”
“太,不公平了......”
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在这个世上,谁都会犯错,要因为一次犯错,就定死刑吗。我和至亲、挚友在口不择言时也会说些伤人的话,但时光会让我们和解释然。
但现在的我没有时光来让那些不好的记忆褪色。
我看日记时,那些坏的时候让我作呕一样的恶心,但是后面的好,也是真的存在。
十五岁记忆前也有难过的事情,但到现在都变得不值一提。
有一个纪录片里曾说:“谁人不想剪辑自己的生活,所有人都想剪掉坏的部分,仔细凝望那些好的部分。”
我也想把这些不好都剪掉,只留下好的。
“那,我能怎么办呢?”我喃喃说,望向他,“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也许我应该走了,换一个本丸。”
我说,“现在对你们,对我,都不是一个好状况。”
“还是有办法的。”
髭切走上前,拾起我的日记,“日记本总有写完的一天。”
他伸手抓住我的手,脸上各种各样的情感闪过,“这本日记有更替的时候,就像以前的记忆也有理所当然被划归到想不起来的那一天。”
“主人,你还记得你几岁的记忆吗?”
刀剑们发现髭切褪去不正常时的疯狂,现在浅笑时有一股温柔的味道。
他说:“以前的事情你就尽管翻旧账也好,记仇也好,我们做过,就理应该承受后果,这是该的。”
“我们会每一天都为你创造新的、快乐的内容,一直到这本日记写完。”
“重开一本,那个时候新的日记本里每一天都是好的东西。”
“每一天都真的能留下快乐的碎片,一直到把不好的彻底掩埋吗?”我觉得这是一个不负责任的承诺,因为就算是我的父母,我那么爱他们,也难保说每一天都一点坏的东西没有。
但是他们坦荡的目光又让我怔忪。
“主人,你的日记本还有多少页呢?”
我闭上眼,“还有很多,很多。”
听到这里他们却没有知难而退的意思,像是找到未来方向一样眼神亮晶晶,一扫沉郁。
“那值得努力的日子相当长了。”、
NE结局:未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