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我投桃报李,给出对大和守平安归来的承诺让他安心。
我确实没有折断大和守的想法。
哪像长谷部听完我的话,不仅没有安心,反而一副气急败坏的狼狈模样。
“你以为我是担心什么啊……”他扶额。
长谷部平生尝到了有心无力、有口难辩的酸楚。
他最终没有辩白。
他怎么说呢?他自己清楚的很,他在她那里哪有什么好形象可言,要和她说我是担心你,恐怕就如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吧。
他心里苦笑,心头仿佛喝了几十杯苦咖啡一样的苦涩。
长谷部啊,长谷部。他听见内心一个黑暗的自己在大肆地嘲笑他,你以为她是多么觊觎你们,讨好你们,呵,人家根本不把你们放在眼里,还在那自抬身价端着架子,还什么让同伴看到她的真面目,好嘛,现在自己这边的丑陋倒是暴露无遗了。
当时是怎么鬼迷心窍了呢?
终究是自食其果。
一阵转换时空的白光后,我和大和守顷刻间就到了1864年的江户时代的京都。
我们降临于街边转角的小巷深处,我新奇不已的从小巷里探出头张望大街,街上形形色色的人身着在我那个时代看来古着的转述,街道上人们安静地行走着,人来人往的街面却无欢声笑语,孩子和女性都很少见到。
这不是一个安宁和平的时代。
1863年月,幕府被迫宣布“攘夷”,这是最后的封建时代,内忧外患。外部西方列强的侵犯虎视眈眈,在宣布攘夷后,随之便发生了美法军舰进攻事件。而内部,激进派的革命党人对幕府的不满情绪加重,将“武装倒幕”作为口号,起义运动风起云涌。
因此我看到的江户,外表平静商业小贩熙熙攘攘,但是平静下酝酿着风暴,这一时期社会极其动荡,犯罪频发,人人自危。
所以长谷部对我要来这里旅行,是极其反对的,即便我们此行不会遇到时空溯行者,但危险不光来源于历史修正主义者的攻击,这个时代依旧对我不安全,尤其我还是一个女孩,这一时期,女子地位卑下。
在外行走,可能遇到的威胁太多了。
我暗自摸了摸袖子里的御守,获得了些许心理慰藉。
虽然也有点惴惴不安,但是......
我按捺不住快要克制不住的欢喜,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来到这里,我欣喜居多。
因为多有趣多新鲜啊,一个人竟然能领略在未来看不到的旧时代风貌,要不是做审神者,我是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今天的我是独独幸运的,因为我从本丸走出来了。我几乎是如饥似渴地看着这里的一草一木,看什么都觉得有趣。人们的衣着,街边楼房的样式,甚至连路边睡觉的小猫也和现代几多不同。
我甚至产生了一丝优越感,对我自己。
我把这些写到日记里,日后的我看到会羡慕死的。
大和守安定一脸不快,陪着我逛街,停留在我身后一步的距离护卫我。
看到有卖金平糖的,我掏出钱,语气轻快:“这位大婶儿,麻烦给我一些金平糖。”
卖糖的婶婶,颤巍巍把糖递给我,眼睛却不住瞟向大和守安定,时不时用恐惧忌讳地视线频频偷瞄他腰间的佩刀。
大和守被盯得发毛,又不能发火,只能憋住脾气,气鼓鼓得像个河豚。
还没离开,他猛然像感觉到什么危险,把手按在刀上预备随时拔出迎敌,同时机警地戒备四周。
大婶儿被他动作一激,本能反应却是抱头躲在摊面下,瑟瑟发抖,大喊道:“这位官爷,饶命!”
大和守直接懵了,一脸莫名似不解,委屈地抱怨:“我什么都没做啊。”
我是知道原委的,所以见他迷茫无知,不顾他脸色,径自哈哈大笑。
我好心情地坐在内河的桥上,一边往嘴里扔糖块一边晃着腿。
但凡回忆刚刚一幕,还是觉得好笑。
怎么会这么好笑,大和守表情也太蠢了,真是诠释了什么叫清澈的愚蠢。
大和守安定对我的好心情不理解,他觉得发生的事情糟糕透了。
“我刚刚没怎么对她吧,至于那样吗?”他一遍遍对我解释,“我感觉到了一股杀气,才下意识把手放到刀上警戒的。”他语气颇为委屈巴巴,“这是我们刀剑的本能啊。”
我摆摆手。
“哈哈不是这个原因啦。”
我站起来,反身用手肘撑住桥边的栏杆,面朝大街。
我指着大街上的人,对他说:“你看他们都畏惧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迷惑地看过去,在他的目光下,几乎每一个接触到他视线的人都忍不住低下头瑟缩身体,唯恐和他对视上。
他仿佛是一个被装在公共场合的定时炸弹。
他大为不解地摇摇头。
我:“武士浪人带刀剑的可不少,所以不是因为你持刀才对你害怕的。”
我慢悠悠地揭开谜底:“我想,是因为你穿的衣服。”
我之前有提过吧,大和守安定就像是冲田总司的翻版。他们都有蓝色的眼睛,都扎着马尾。
并且——他们都穿着新选组特有的衣袖上印有白色山形图案的浅葱色的羽织。
这个羽织即是象征。这里的百姓们只要看到大和守安定,虽不认识他,拜这身衣服所赐,会默认他是新选组的一员。
“高兴吗?你被当做新选组了。”我说。
大和守安定:“哈?这算什么理由——”他意识到什么,噤声了。
我知道他大抵是明白了。
后世以新选组为对象创造的少女游戏、漫画等作品层出不穷,导致不清楚的人以为这是什么顶顶好的职业,其实现在,就这个时代里,它可没有什么好名声。
在平民的眼里,这伙人暴力且目无法纪,因为他们就是法纪本身,他们如饿狼一般在城里闻着血腥味追逐着倒幕派的身影,人们害怕被冠以“逆党”的罪名被肃清。
他们是壬生狼,是无能庸愦政府的走狗。
“冲田君不是坏人!他是怀着大义的义士!”
大和守不满于我的说法,大声地驳斥。
我倒没有反对,也只是笑笑,“是啊,我没有说他不是。”
我又冷淡地说:“但是你敢保证,新选组的队伍里没有欺压百姓的败类吗?名声怎么来的,我想从这个时代过来的大和守君比我清楚才对吧。”
他无言以对。
我见他安静了,勾了勾嘴角:“所以,你穿着这个衣服表达你对冲田君的敬爱时,就要有承担另一方负面情绪的觉悟啊。”
“可是凭什么——”要有坏事也不是冲田总司做的,更不是他大和守安定做的。
“凭什么?”我重复了一遍,反倒凝视他,平静不已。
“哪怕什么事情都不做,只要处于这个身份,这个位置,就会被人讨厌。”
我笑了。
“这个道理不是你们教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