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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第二百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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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惨烈的场景,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现在坐在高位上的这个,想来不过是帝泽天找的替身罢了。

玄鯥王闭了闭眼,心里又苦又涩。他早该知道的,帝泽天那人的心是冷的,但凡敢背叛他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当年他亲手养大的阿蒲女,说杀也就杀了,半点情分都不留。

“少喝点,仔细祖母瞧见了不高兴。”婆娑炎伸手拿走他手里的空酒盏,给他换了杯温茶。

玄鯥王点点头,刚要说话,就见一个穿着明黄常服的青年走了过来,正是他们的侄儿啟儿啟垣王。婆娑炎赶紧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收敛点情绪。玄鯥王扯了扯嘴角,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向啟儿时语气淡淡的“殿下来这里做什么?”

啟儿恭恭敬敬地给他们行了个礼,脸上带着点尴尬的笑意“四叔,四婶,当年的事……是侄儿的错,可侄儿也是被逼无奈,圣人他拿整个钦临府的人做要挟,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行了,过去的事就别提了。”玄鯥王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语气里没什么温度,“人都死了几万年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他抬眼看向高位上正给阿蒲女夹桂花糕的帝泽天,男人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正低头和身边的青年说着什么,青年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看起来一派岁月静好。

玄鯥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涩的茶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堵得发慌。

只有他知道,那温柔表象底下,藏着怎样一副吃人的骨头。

而坐在帝泽天身边的天后,正咬着甜丝丝的桂花糕,忽然觉得后颈一阵发凉。他疑惑地转头看向玄鯥王的方向,刚好对上对方复杂的视线,心里莫名一跳,刚想问帝泽天四殿下怎么那样看他,就被男人喂了颗蜜饯在嘴里。

“看什么呢?”帝泽天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玄鯥王的方向,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冷厉,再转回头看向阿蒲女时,又恢复了惯常的温柔,“糕点要是甜就多吃点,我让御膳房给你留了一匣子,回去慢慢吃。”

阿蒲女点点头,把刚才那点异样的感觉抛在了脑后,低头专心啃起了手里的桂花糕。

殿内的歌声还在继续,舞姬的水袖甩得像盛开的花,没人注意到帝泽天放在桌案下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佩戴的那块灵玉。玉暖乎乎的,和身边青年的体温一模一样。

他侧头看向身边吃得两腮鼓鼓的阿蒲女,嘴角的笑意温柔得能化出水来。

天宫宴散后的第三日,鎏金鸟笼被仙侍小心翼翼抬进了麟天宫的栖云殿,那是帝泽天特意从东海的万羽岛寻来的星彩鸾,专给阿蒲女解闷的。

它当真生得极美。足有半人高,颈间覆着一层雪似的绒羽,往翅膀处渐次晕开赤霞、绀蓝、鎏金的颜色,每片羽毛的边缘都泛着珍珠母贝般的虹彩,日光一照,羽梢抖落细碎的银白星芒,落在廊下的青石板上,像撒了一把碎钻。尾羽足有两尺长,缀着几缕半透明的羽丝,风一吹就轻轻晃,比天宫最巧的绣娘织的云锦还要好看。鸣唱时它会微微仰头,声音清得像山涧融冰,顺着风飘出去,连檐下挂着的玉铃都跟着和,听得人心尖都发颤。

阿蒲女喜欢得不得了。往日里他除了陪帝泽天去前朝议事,大多时候都在飞鸾殿礼佛,如今一得空就搬个小竹凳蹲在鸟笼边,指尖轻轻顺着鸾鸟颈侧的软毛,摸上去温温热热的,比他怀里抱的暖玉还要舒服。

这天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浑身发懒,他摸着鸾鸟光滑的翅尖,看着它扑腾了两下翅膀,却重重撞在鎏金的笼栏上,忽然就叹了口气“长这么好看,却被困在这笼子里,连蓝天都碰不到,真可惜啊。”

笼里的星彩鸾忽然停了鸣唱,偏头用黑葡萄似的圆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喉咙里滚出几声低低的哀鸣,眼周的绒毛竟湿了一片,清亮的泪珠顺着羽边滚下来,砸在笼底的软垫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哎呀,怎么还哭了?”阿蒲女慌了神,连忙掏出袖中绣着莲纹的帕子,隔着栏杆去碰它的小脑袋,动作轻得怕吓着它。望着灵鸟湿漉漉的眼睛,他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那些压在心底半分不敢对人说的话,竟就这么对着一只不会说话的鸟儿,顺着喉咙冒了出来。

“你别难过呀,其实我和你也差不了多少。”他声音软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笼上的缠枝花纹,心头泛上熟悉的空茫。自从千年前他苏醒过来,前尘往事就像被一层厚厚的雾罩着,他记不得过往前尘,不记得往日发生了什么,可一睁眼所有人都告诉他,他是天帝帝泽天的君后,是这天宫里除了天帝最尊贵的人。可他对着满宫陌生的仙侍、记不住的规矩,总觉得自己像个误闯仙境的外人,踩着棉花似的,连走路都不踏实。

“不过也挺好的,”他很快又弯了弯眼睛,转身去拿旁边放着的食盒,里面装着帝泽天特意叮嘱御膳房给灵鸟准备的灵谷,颗颗都浸过花蜜,泛着甜香,“哥哥待我好得很,他从不逼我记以前的事,我想要什么他都给我。他现在是我夫君,有他在,我什么都不怕。”

他舀了一勺灵谷递到笼边,看着灵鸟低头啄食,握着食盒的手指却悄悄收紧。偶尔他会做零碎的梦,梦里他还在漫山遍野都是神树的阿蒲山,听猼訑叔他嫁给天帝,他躲在神树里面哭了好几天。他是个男人啊,怎么能嫁给另一个男人呢?梦里还有个穿红色裙子的姑娘,会给他做她拿手的金露糕,会坐在树桠上哼他没听过的山歌,他记不清她的脸,却还记得她笑起来的时候,有个小小的梨涡,很好看,很美的样子,可是一起来就不记得那女子的模样了。

这些话他半分都不敢跟旁人说。他能感觉到帝泽天待他的好,能看见帝泽天对着满朝仙官冷得像冰,转头对他说话时却放软了声音,能看见他半夜起来给自己掖被角,会记得自己爱吃的吃食,会把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放在心上。可那些梦里的暖意像根细刺,扎在心里不疼,却总也消不掉。他既愧疚于自己还惦记着梦里的人,又惶恐自己这莫名来由的“帝后”身份,哪天帝泽天知道了他心里藏着事,会不会就不要他了?

“其实我也不是什么都记不得,”他声音越来越轻,头也垂了下去,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记得我那时候特别不想嫁给他,我还遇见过个姑娘,对我特别好,我好像真的挺喜欢她的,后来有人说她接近我是别有用心,可我不在乎啊,我就是喜欢她陪我说话的样子。”

“可我不能悔婚的,”他指尖捏得食盒边缘都变了形,喉结轻轻动了动,“猼訑叔总跟我说,我是靠帝泽天庇佑,我不能任性,凡事都要顺着他,他要是生气了,我得乖乖哄着。那阵子我心里真的太苦了,可这些话我半分都不敢跟他说,怕他听了难过,更怕他觉得我养不熟,就不要我了……那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只顾着低头给灵鸟添清水,没看见笼里的织星鸾抬着头,黑亮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而远在正殿的帝泽天,正看着水镜里少年泛红的眼尾,脸色沉得像凝结了千年的寒冰。他手里握着的狼毫笔“咔嚓”一声断成两截,墨汁溅在明黄色的奏折上,晕开好大一片黑渍。

旁边伺候的仙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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