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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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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青捂住他的嘴,笑吟吟道:“别说啦。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是你牵连了我,这才害得我被刺客伤到。你若过意不去,好生戒严,不要让刺客再到我身边,这不就好了?”

那天,看到魏束荆的礼单,史青是有些触动的。魏束荆送来的东西很多,几乎将史青能用到的东西都塞了进来。史青猜得到魏束荆的意思,他大概觉得她性情孤傲,受用秦渊给的荣华富贵,心里一定不是滋味。既然用秦渊的东西让史青难受,那魏束荆干脆将一应物什都送给史青,虽未言语,却已告诉史青,史青大可自由自在。

聪慧如史青,自然体会到了魏束荆的用意。

那天夜里,背着秦渊,史青是悄悄流了会儿泪的。

史青想,她也该振作起来,总不能因为想给秦渊气受,就先把自己弄得郁郁寡欢。她当然也有她爱做的事,倒是可以慢慢捡起来。

秦渊听了史青的体贴话,越发心疼,“这怎么够?这本就是我该做的。你可还有其他需要的?”

史青认真思考,“我想做的东西,一要像绢帛一样轻薄柔软又不至于破碎,而且要像竹简一样便宜。我这些天试了许多次,始终不得其法,不能将竹简变得轻薄柔韧,看来以竹简为主体,应当是有些岔子的。我预备仿照绢帛的标准找新的书写材料。要说轻薄柔韧,丝、绸、锻、锦、罗、麻,大凡能做衣裳的东西,几乎都能做到这一点。这其中,又以麻最为便宜易得。”

“我要出宫。”

秦渊果断拒绝,“不可。刺客正盛,你怎么能冒这个险。”

“我甘愿冒险,”史青双目灼灼,“我要去看看麻长什么样,我要去看看麻是怎样制成平整轻薄的布料。我不仅要看,我还要亲手去做。”

她眸光太盛,仿佛燃烧两团过,即使语调轻浅平淡,也让人无法忽视那抹坚定。

秦渊咬牙,“我绝不许你冒这个险。你可曾想过,你若这样做,刺客得逞的把握又翻了几番?”

史青渐渐收了笑意,嗤地一声,“六国后代不死尽,刺客一日不绝。怎么,难不成你还预备让我一辈子都躲在宫里不出去?”

秦渊沉默。有何不可?

史青已然明白了他的态度,懒懒往后一靠,“你走吧。”

秦渊不动。

史青抓起一只蓝釉瓷杯,砰地摔碎在地,碴子迸溅,发出尖锐的声响。

窗边人影晃动,史青略略一瞥,就知道是潦收担心秦渊了。

史青很是无谓地笑了笑,看到秦渊骤然紧绷,她依旧嗓音温和,“大王,你有你的活法,我有我的活法。连我这等家道中落的,都知晓送礼要送在人心坎上,大王你天潢贵胄,只怕比我更深谙此道。你总说爱我,却总不肯遂我的愿。我想,你大概也只是说来哄我耍的。”

秦渊喘着粗气,凤目紧盯史青,指甲嵌入手心。方才还百般为秦渊着想的人,顷刻间便尖牙利齿嘲弄地看着他。

她说他是哄她耍的?秦渊恨不得贴着她面颊,将一颗心都掏出来给她看看。

但骄傲不允许秦渊这样做。这个惯会玩弄他的人,根本就不如他爱她一样爱着他。史青不会有想和秦渊亲近的冲动,可秦渊见着史青,就忍不住围着史青打转。

就算把心掏出来,史青也只会讥诮地看一眼,就客客气气地请秦渊把心收回去。

秦渊道:“不可。”

史青看也不看他,“那就请您送我回家。”她站起来,走到妆台前,仔细端详着镜面上那张清丽面庞。

铜镜不仅映着史青,还映着另一人拉得老长的冷脸,

史青笑道:“您为什么一直看着我?您见过如云美人,我这张脸能得您一顾,想来也有几分姿色。您不愿意捧着我,我回乡,约摸也还能找到愿意捧着我的人。还请不要耽搁我另寻新欢。”

秦渊切齿,冷声道:“你以为有人敢娶你?异想天开。”他越说,声越寒,“哼,麻再便宜,也不是人人都买得起麻衣。用麻布做书写材料,对普通人家,焉能不奢侈?”

史青也有此顾虑,但总要一步步走,一步步做,一步步改进。竹简最初也不是现在的样子,可是经过那么多道工艺,竹简变得更适合书写、更耐用、更耐保存,成了现在主流的书写材料。

因此,史青道:“我会一点点让它变得更便宜、更适合书写。”

秦渊气笑:“这种事,多的是几年几十年都做不出东西来的。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拿麻做了几年,还是做不出你想要的,你该怎么办?”

史青淡淡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把我留在你身边,若是过了几年几十年,我还是没爱上你,我该怎么办?你是天潢贵胄,即使过个几十年,也依旧有姑娘看上你。那我呢?我家世平平,在这里又无亲故,几十年后容颜枯萎,等待我的又会是什么?”

秦渊听出史青的言外之意。她已经将一辈子都押在这儿,做好了惨淡收场的打算,又岂会吝惜将几年时光花在自己想做的事上,哪怕颗粒无收。

他听不得史青口中那些自贬的词,心钝钝地疼。但一抬眼,看到史青平淡无波的眼眸,他就知道,只有他一个人被这番话搅弄心池。

今天的事,无人低头,定会不欢而散。

秦渊道:“我并非不许你花费精力在这上面。只是人做一件事,用心地做,几年几十年看不到回报,大抵都要失意、挫败。我不想你届时后悔。至于麻,刺客当道,我不能放你出宫。但我会差人去寻觅制麻能手,细细排查背景,召人入宫,做给你看。明年春末夏初,新麻成熟,刺客消减,那时,你想出宫,多带些人马就好。”

史青终于卸下尖刺,笑道:“这倒是个折中法子,不错。”

刚刚吵的太凶,到现在秦渊还绷着脸。史青人在屋檐下,怎能惹得主人家不快,修补关系道:“你的担忧不无道理,但我并不怕。我曾经想找寻大川的源头,用去五年,无功而返。可那一程中的风光,也让我永生难忘。我的族人守着如山古籍,可我们有哪个成了大儒,又有哪个成了一代学门开山宗师或镇山人物?从出生起,族里长辈就一定会教育我们,要做好一辈子都冷清寂寞的准备。你不要担心我这些,我心里都有数。”

秦渊轻轻将史青揽入怀中,让她靠在他胸膛上,不去看她的眼睛。靠近她,既让他痛苦,又让他幸福。

“你说的事,不会发生。”

见识过史青的风采,旁人怎会再入眼。

史青问:“什么事?”

秦渊一笑,“无事。”

他抱史青很紧。

既然史青体会不到他的爱,说得再多,又有何用?不如去做,去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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