潦收伸手,要轰他走,殿内却传来一道低沉嘶哑的声音。
“传他进来。”
史青气死了,狠狠咬上秦渊肩头。
魏束荆甫一入内,便察觉到不对。
殿中静无一人,亮如明素,气氛莫名滚烫。
他连忙垂首,但余光还是撞上秦渊冷酷的眼眸,还有宽大黑袖下一点纤薄雪背。
“魏卿,你一月两次,皆是入夜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这话很寻常,魏束荆却总觉得危险,仿佛那黑袖上蕴着磅礴威严的金龙正张牙舞爪盯视着他,要将他拆吃入腹。
但魏束荆又不得不开口,“臣想问问史先生的病情。”
秦渊掌心骤然收紧,滑软满溢。金龙冠束起乌发,他脸庞却格外冷峻,目中烧着重重怒火。
低眸看一眼紧咬下唇的史青,再瞧一眼阶下站得笔直的魏束荆。
一个是雪肤花颜俏丽灵动,一个是锦衣玉带温润平和。
真是好得很!
秦渊冷声:“你还贿赂殿前?递上赂金来,寡人好生瞧瞧。”
魏束荆险些以为听错了。
这殿内没有宫人,若要递送赂金,岂不是只能他来?
他几乎要拂袖而去,但想起上次一别时单薄消瘦的史青,神定了又定,这才缓步上前,眸光只敢定在自己衣襟上。
史青连连摇头,挣扎起来。
秦渊道:“别乱动。”他按着史青肩头下压,见史青霎时变了脸色,哼唧一声。
魏束荆顿住,佯装不知。
秦渊却清声笑道,“魏卿,见笑了。此乃寡人新近之嬖幸。你可喜欢?寡人给你赐婚,让你尝尝这喜气,也未尝不可。”
魏束荆敛眉低目,“王上不可。”
啪地一声,墨砚拍在案上,惊起阵阵回音。
秦渊怒不可遏,“魏束荆,你好大的胆子!”
魏束荆一时摸不着头脑,跪地谢罪,“王上息怒。实非臣狂妄,只是臣低微,配不得……夫人。王上与夫人伉俪情深,若能早日诞下麟儿,为我秦国添上王子王女,那才是天大的喜事。届时,臣依然能沾上喜气。”
秦渊掷出砚台,擦着魏束荆额角飞过,冷冷道:“滚。”
史青悄悄回头看,还没看到魏束荆背影,就被秦渊掰回来,对上他余怒未消的双目。
她想起开,也被他掐着腰按下,非要这样面对面地看着她。
史青干巴巴道:“人家不愿意被你赐婚,你还气上了?那人家要是答应了,你得成什么样。”
秦渊依旧绷着脸。
史青捧着他脸揉了揉,笑道:“别气了,都晚上了,睡觉呢。”
秦渊神色缓和。
他也晓得,史青这笑,约莫是在偷乐,高兴他被气成这样。
但他对史青却气不起来。
望着史青白里透红的脸颊,秦渊眸中泛起柔光,“你听到了么?”
史青问:“什么啊?”
秦渊拥住史青,“他说,若我们诞下麟儿,才是天大的喜事。”
史青一咯噔,勉强笑道,“哈,他骗你呢。”她挡住秦渊靠近,抱怨道,“汗津津的,好难受,我去洗洗。”
回到汀水苑,史青在池子里泡了许久,才擦擦身子出来了。
“银蝶,你进来。”
青衣小丫鬟忙挑帘入内,问:“您有何事?”
史青道:“玉佩掉进池子了,你帮我捞一下。”
外间守着的碧月看了会儿,见史青懒散地靠着壁,银蝶在池里低头寻觅,便悄声移走。
但只那一眼,碧月也忘不掉史青的模样。
人比月霜白,却没有月霜冷,看着银蝶寻玉佩时,微弯的乌眸里泛着点点亮光。
素衣空空,却是纤薄有力,月下仙子一般惊心动魄。
走出一阵,碧月又想起史青唇畔那抹笑,恍然发觉她此刻竟也跟着笑了起来。
银蝶握着玉佩出水,正迎上眼前一叠柔巾。
史青道:“擦擦。”
银蝶低头,红着脸接下了,呆呆照着史青的话做。
史青笑说:“你头发也湿了。”她拿了条新巾子,给银蝶擦头发。
银蝶嗅到丝丝缕缕的清幽莲香,握着玉佩一动不动。
史青问:“东西带来了吗?”
银蝶如梦初醒,连连点头,从衣袖里掏出一只小牛皮囊,“都在这儿了。”
史青很满意,“不错不错,下次继续。”
“啊?还有下次……”银蝶捂嘴。
这么危险的事,还有第二次?
史青笑道:“当然。没事,你要是累,下次我换人。”
银蝶道:“不累。下次还是我。”
“成。”史青头发都被秦渊弄散了,蹭得她脸颊微痒,抬袖擦过去,“能拿到便拿,拿不到也不急,别伤着自己。”
银蝶应好。
史青把药丸倒出来,嗅了嗅,又将皮囊还给银蝶,自个回房去了。
这些天,史青大概能察觉秦渊的变化。他明显比她更热衷于枕席之事,不过碍于情面,她又乖觉,这才一直藏着,没过来扰她。
但这也并非长久之法。
譬如今夜……史青眸光微闪。
她总觉得,往后这样的事不会少,只是不知秦渊哪天不再装。
将那药丸分开,一粒粒藏在不同地方,史青默默对魏束荆道了声抱歉。
秦渊看史青看得太严,连史青身边的宫人都被人盯着。只有有人帮史青分担秦渊的注意力,史青才有机会传东递西。
就当……相识一场?左右她也不会让魏束荆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