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前祖父来信,叮嘱史青好好侍奉姬召风,史青早就忘到天边去了。但不可否认的是,因为姬召风在临淄,祖父并不来信催史青回家。
送走赵无极,史青坐在老柿树下,靠着树干,仰眸望着树梢里的斑驳光影。
秦渊挡住日光,打下一片阴影,“在想什么?准备回去?”
史青摇摇头:“不回去。”
秦渊道:“楚与秦相隔不远。但楚比秦更顽固,更野蛮,也保留更多古老的风俗。那里不适合你。但我们秦国,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废除了人祭。相国、大将军,也有不少人曾经出身奴隶。”
史青有些羡慕:“我喜欢。”
秦渊淡笑:“要到秦国走走吗?”
史青黯然垂眸,“我不能去。除了洛邑,我在哪里都不能待长久。”
秦渊神色渐冷,“哦?孤观你,不似迂腐之人。”
史青不敢看秦渊的目光,埋着头道:“我祖父今年六十有三。”
秦渊微微攥拳,道:“很高寿。”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没了继续往下说的必要。
但史青还是继续道:“他不能没有我。我必须回去。”她抬眸望了秦渊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眸,“若是我回去了,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秦渊一腔冷意,都被这一句问话驱散了,朗声笑道:“那是自然。你我二人,何须言他?”
太史青不愿意离开洛邑,他就把洛邑纳为秦地。
为了去秦还是去周这样的事,伤了他和太史青的情分,太不值当。
史青的忐忑便消了,露出个快意的笑。
秦渊被这笑晃了一眼,轻笑一声略过去。
史青发丝乱了,在额边鬓角飘飞,不时掠过眉眼。秦渊见了,便伸手将那几缕碎发捋到史青耳后,须臾醒悟过来,迅速抽回手,借袖子遮住。
他太快了,以至于史青还没反应过来,发丝已经被他捋好,只来得及伸掌捂着半边脸颊,乌溜溜的眸子滚来滚去看着他。
秦渊清咳一声,“可有想玩的?或是爱玩的?心绪不佳就出去走走。往后叫赵无极过来寻你,或是换个人为他医治。那千金,孤给你。”
史青道:“不必,赵无极会给我酬金的。”
这般到了夜间,白石从田老将军那里回来,布囊里装满从草市上换回来的刀币,伸臂递给史青。
史青见了他,便拉着细细看,没见着伤,才轻轻地笑起来,“今日收获颇丰。”
白石露出一口白牙。
史青左右看看,微红着脸,附在白石耳边小声道:“我想去沐浴。”
自从秦渊回来,学舍里多了个人,史青不如一个人待着自在,连头发都不敢洗。这般忍了许多天,每日盼着秦渊早些离开,倒还能忍。
但今日,祖父即将来信召史青归家的猜测一直萦绕史青心头。史青心情郁郁,既想到山上吹吹风,也想在温泉里沐浴,思考未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