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韵之和徐妈妈从正院出来,便一路疾步到了前厅。虽然徐妈妈一直搀扶着她的胳膊,但是到了的时候,脚踝已经肿了一圈。
在来的路上,沈韵之一直在想,那位‘主子’应该是为拓跋余从树上掉下的事儿过来的。早就猜到他会知道,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走到前厅门口的高口花瓶旁,沈韵之停下来理了理略有些散乱的头发,然后抬脚走了进去。她不敢抬头,怕坐在主位上的人察觉什么。
她低头上前跪下,抬眼就能看见一双锦绣的靴子。做工精湛,花纹不俗,属于上等。沈韵之心想,有此等眼光的人,在皇城中地位肯定不低。
她定下心神,沉声道:“奴婢沈韵之,叩见主子。”
话音一落,屋子里陷入死寂。那人儿似是没有听见她的话,一直手捧着茶杯,一只手拿着茶盖有一下,没一下的碰着边缘,发出轻微的‘砰’的一声。
一旁恭敬立着的徐妈妈等人见此,早已是满头大汗,双腿打颤。
沈韵之暗自揣度,平日里她在军中处置一些犯了事儿的属下,也会这般不说话,用气势唬住他们。到了最后会用一些既不失威望,又能笼络人心的话安抚住他们。
如今这人也如此,想必到了最后也不会对她下狠手。沈韵之想到这儿,心中的担忧放下一半。
“……抬起头来。”
熟悉的嘶哑低沉的声音传进沈韵之耳中,她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
姚启圣!齐国皇帝,曾经在赵谨言书房见过他画像。
沈韵之不敢想象,当朝皇帝竟然在皇城脚下把一朝战神饲养成男宠。这齐国风俗……果然与拓跋余说的一样……开放。
姚启圣看见眼前的女子,特别是那双墨黑色的眸子似汪泉深不见底,猜到她是个聪明人。
姚启圣放下手中的瓷杯子,厚实的杯底与桌面发出‘砰’的一声,震得周围人身体一抖。他道:“你叫沈韵之?”
沈韵之道:“回主子,是……”
姚启圣瞳孔没什么变化,但是沈韵之能感受到他在大量自己。
气氛微寒,徐妈妈走到她身边跪下,声音颤抖道:“主子,韵之姑娘搬进正院是老奴的主意。她前几日因救公子,脚踝裂了骨。公子又离不开姑娘的照顾,所以老奴才擅自做主想让姑娘搬进去就近照顾公子。但是,乐姑娘是一知礼数之人,并未搬进去。还望主子莫要责备姑娘,要罚就罚老奴吧。”
徐妈妈说完,便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沈韵之见此,也叩了一个头,沉声道:“主子,都是奴婢的错,与徐妈妈无关,还望主子莫要责怪徐妈妈。奴婢不仅没能照顾好公子,还差点儿让他受了伤,请主子责罚。”
姚启圣看着脚下跪着的一老一少,冰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表情。他从太师椅上站起往外走,负着手道:“自行去领三十大板。”
说完,便消失在门口。
沈韵之趴在地上,眼睛死顶着地面。她双手攥紧,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一丝冰冷的肃杀。她转过头,看着门口那一角白衣消失在去拓跋余院子的方向。
正当沈韵之呆愣之际,徐妈妈抖着腿爬起来。然后又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姑娘,吓着了吧?没事了,主子只是说要打你三十大板,并未严惩,主子还是心善的。”
沈韵之问她道:“徐妈妈,你在主子身边呆多少年了?”
徐妈妈见她眼神呆滞,以为是被吓着了。一边帮她掸衣裙上的灰,一边说道:“怕是有四五年了吧……姑娘问这些作甚?”
四五年了?那么他应该早就想圈养拓跋余了吧。不然怎么会寻这么个去处留作栖身之地。还找了徐妈妈他们在府中照顾,她想,除了这院子里的人,怕是再没有旁人知晓拓跋余的存在了。
姚启圣也是有本事,竟然在她齐国众人眼皮子底下做手脚。还做的如此滴水不漏,也未被朝臣众人找到把柄,足以见得其手段。
沈韵之想,她摇头道:“无事。”
说完,便想往门外走。徐妈妈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着急道:“姑娘,今夜就别去正院伺候。等主子走了,你再过去。”
沈韵之转头望她,神情呆滞道:“为何?”
徐妈妈眼神有些责怪,也只当她是被吓着了,“姑娘问的这是什么话,怎的把府中的规矩给忘得一干二净?主子来的时候,是不许任何人踏进公子院门的,姑娘怎的忘了?”
沈韵之‘哦’了一声,自顾自说道:“……忘了,多谢妈妈提醒。”
徐妈妈见她六神无主,叹了口气道:“乐姑娘,你的伤势还未大好。先回去休息,那三十大板老奴做主,明日再去领。若是主子怪罪下来,老奴一人承担。”
沈韵之看也不看她,推开她的手,“就不麻烦徐妈妈了……我这就去领。”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往惩戒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