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媳妇也常常被灌各种草药,据说生不出儿子,是因为身体里有邪气,要拿至阳之物来驱走阴邪,这样子才能顺利剩下男孩。于是有好长一段时间,村子里挨家挨户都会丢失公狗,母狗却一条都不会少。
老太每天天还没亮就生火熬药,然后拎着一个黑布口袋出门往村西口更西处的丛林走去,往往等到药煎得差不多了便会回家。接着,开始监督孙媳妇吃药,顿顿不能少,恨不得连药渣也逼着她吃下去,到最后孙媳妇捏着鼻子都闻得到药味,一见那盛药的碗就要作呕。眼见着孙媳妇日渐消瘦,茶饭不思,似乎精神也出了问题,老太终于作罢,只哭天喊地悔恨自己做了孽,所以孙媳妇生不儿子。
后来,孙媳妇吊着最后一口气,生下了一个男孩,那男孩就是熊二——也就是叶云庭在两度遇见的“法罕”。
在老太看来,熊二也是个苦命的人,他从小到大就喜欢小黄狗,送走了三条,而今那条是他养的第四条,才两岁,叫熊大。
熊二26岁了,他是在狗窝里长大的。母亲生他的时候由于体力不支,看了他一眼后就断气了,她受尽折磨的一声终于圆满了——在老太眼里看来,她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也完成了她的使命。
而老太的使命是什么呢?守护者空空荡荡的五层小楼吗?
师姐娓娓道来,一步一步验证着叶云庭的猜想。是的,师姐就是熊家活着的唯一的女性血脉,或者是熊家唯一真正的血脉。
师姐探了口气继续讲述着她们家的传奇故事。
叶云庭大为震惊。
原来,师姐是老太孙子和孙媳所生的那个女婴,老太怒气冲冲抱着抱着女婴出去的时候,她的孙子便紧随其后,眼见着她把自己的女儿扔进粪坑,他毫不犹豫跳下去将女儿救了起来,并趁着夜色,随手拦了一辆往山外走的车......
“那么方教授是你父亲吗?”
“是的!”
第二天一早,叶云庭醒来时,日头已经投过窗帘缝钻了进来。前一晚坐着湖北兄弟的车回到物吴家后已经很晚了,后来躺在床上又跟师姐聊了很多,还有一些内容都没能消化。
起身发现师姐的床铺早已整理好,换好衣服拉开窗帘,屋子一下亮堂起来,余光瞟到她睡的那张床枕头下露出半截折了一折的信纸。抽出来看,果然是师姐留的便条:
亲爱的云庭:
你好!我想,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早就猜出来了,只是等着我来验证。不过没有关系,即便方教授是我爸,我也并不会把我们的资料泄露给他分毫。不管怎样,我都十分感谢你,是你陪我经历了我最不敢面对的一切,虽然你一直以为是我陪你。三十一年了,我终于敢于面对自己的人生,但我走出了大山不是吗?我勇敢的面对自己,也勇敢的面对他们。
你可能会疑惑为什么会是你——我为什么选择对你倾吐那些不堪回首有关身世的秘密。我想告诉你,我懂你流过的泪。我希望你往后能大声地笑,能勇敢地哭,能肆意奔跑,放开自己的翅膀,让自己飞翔,飞出那座大山。
方碧落
叶云庭折起那封短信,放在胸口的口袋里,至于信下边放的那本《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将随她一起,踏上回程,朝阳洒下光芒万丈,她快步向前用手朝那光抓了一把,好似女娲甩泥点子那般,奋力将阴影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