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别于对李若希总统政治理念的温和讨论,赵召义在第二次总统竞选宣讲中,放弃了之前“老检察长”的温和面具,采取了最直接、最针对性的攻击方式,直指孙舜香十五年来的政治根基来源于水星军队支持,为了在厄斯当总统,这么多年浪费水星无数资源,这无异于一场政治上的“斩首行动”。
而孙舜香的反击,展现了一个成熟的政治人物在危机面前的决断力与凶猛。
在赵召义演讲结束后的四小时内,水星财政部与国家安全局联合发布紧急行政令,以“涉嫌危害国家安全及非法境外资金流入”为由,立即冻结了赵召义及其亲属(包括其子赵承宇、其弟赵召业)名下所有银行账户及不动产。
孙舜香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正不耐烦地等待调查结果。他对这位参议长的资产冻结权限只有不到二十四小时,一旦调查结果不能坐实对方的问题、帮自己打赢这翻身仗,这开局的第一口气就输定了。
国防部长张吉惟大步匆忙往这里走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刚刚解密的情报。
“总统大人,您猜对了。”张吉惟接过秘书递来的遥控器,对着全息投影按动光标,切换到一组复杂的资金流向图。那是由国防部情报局联合财政部反洗钱中心在过去数小时内疯狂运算得出的结果。
“赵召义背后的‘民意支持’,不仅仅来自水星,更来自火星入股的18个财团。”
只见这18条金色的资金链路如同绳索般蜿蜒而出,最终汇聚成4家与水星本土经济紧密相连的超级财团,如天枢药业、北师矿业、织女星地产、农机集团,这些被视为国家经济的支柱,追踪其股权穿透后的最终受益人,以及近三个月内异常激增的离岸信托基金,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共同的源头,那就是火星联邦秘密行动局。
“看这里,”张吉惟用激光笔圈出一个名为“义力慈善基金会”的空壳机构,“这是赵召义竞选总统最大的非公开捐赠方。表面上,它资助了水星海产的环保项目,赢得了海盗一族的好感。但实际上,这笔钱的源头经过七次跨境洗白,最终来自火星军工复合体的海外分部。”
在意料之中,赵召义竞选的资金担保方,是火星控制的银行。但火星就这样明目张胆地支持赵召义,又在意料之外。孙舜香握起拳头,砸向扶手,他来了,他终究还是来了。
作为殊死搏斗数十年、不死不休的敌人,王宇行他怎么可能不在这个时候,对自己下黑手?
次日清晨,孙舜香总统府官网发布了一份长达80页的报告,标题简洁有力,这是一封告发信、也是一封检举书,名字叫做:《关于赵召义利益关联背后的调查报告,赵召义:火星代言人》
“经财务部与国防部联合调查,我方取得重大进展。”孙舜香面对采访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嗜杀的弧度,“我要直接启动紧急司法程序,更要召开全国紧急新闻发布会,我要让全水星的人看看,他们心目中的赵检察长,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发布会开在第二天的上午8点,整个水星人民全都聚精会神在电视和媒体前,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场政治分歧,更是一场精心策划旨在颠覆水星主权的总统之争。
十分钟后,孙舜香没有穿正式的礼服,而是身着深灰色的行政套装,胸前别着一枚象征国家最高权力的星徽。他的背后,站着沉着冷静的国防部长张吉惟和全副武装的特勤人员。
镜头拉近,孙舜香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紧张的情绪,只有决绝的坦然。
“我敬爱的水星公民们,就在几个小时前,我们揭露了一个惊天阴谋。”他的声音通过卫星信号传遍水星,“赵召义,这位德高望重的老检察长,这位在民众心中象征着正义与传统的领袖,竟然是一颗被火星埋藏了数十年的间谍!”
台下记者席瞬间炸开了锅,闪光灯疯狂闪烁,水星人民集体震惊,连坐在总统办公室里的李若希总统与于皓南总司令,都不禁眉头深皱。
孙舜香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雷霆万钧的力量:“经过国家安全局的严密调查,确凿证据表明,赵召义及其核心圈子,长期接受境外敌对势力火星联邦的秘密资助与控制!他不是一个政治家,而是一个意图卖国求荣的间谍!一个潜伏在我们心脏部位长达三十年的火星走狗掮客!”
这些词像一颗又一颗重磅炸弹,在直播画面内外引发了剧烈的震荡。“间谍”、“走狗”、“卖国”,如此激烈不留余地的指控,从一位以铁腕著称的总统口中说出,震撼力可以说是无以复加。
“赵召义最大金主,火星北极实业,通过虚假贸易合同向我方转赠巨额水星盾,此举涉嫌洗钱与叛国罪。他煽动情绪,不是为了保护水星士兵,而是为了保护火星在厄斯的非法利益!他呼吁‘不撤军’,是因为一旦撤军,火星操控的水星财团将失去吸血厄斯的管道!他口中的‘战略收缩是投降’,不过是火星方面为了阻止水星独立自主而抛出的谎言!”
孙舜香举起手中那份厚厚的证据文件,狠狠地摔在讲台上,发出一声巨响。
“赵召义背叛了水星宪法,背叛了信任他的人民,背叛了双星之战中真正为水星流血牺牲的战士,背叛了A军!并把他们的鲜血,当成了换取火星金币的筹码!我在此宣布,即刻起,李若希政府应立刻启动立案程序,剥夺赵召义的一切公职待遇,以‘叛国罪’、‘间谍罪’及‘危害国家安全罪’对他进行正式起诉!任何包庇、窝藏行为,都将被视为同谋!”
面对孙舜香要求对赵召义采取拘捕措施,李若希总统的态度却出人意料地克制。
他对这位目前最具威胁的劲敌,以及孙舜香铺天盖地的攻讦,给出了截然不同的判断:
“我们水星与火星正处于邦交联谊时期,双方近八年来互通往来、彼此关照,贸易关系盘根错节,早已深度交织。火星并非水星的敌人,这一点,不应因选举政治的激化而被轻易否定。
至于赵召义参议长,他长期为推动水星与火星的正常贸易出谋划策,其间结交众多火星友邦人士,这在外交实践中本属常态,远不足以构成‘间谍’或‘卖国’的指控基础。”
他稍作停顿,语气愈发沉缓、镇定:“我在此郑重呼吁当局各方势力,保持冷静与自持,展现大国应有的风范,以及政客必备的严谨。切勿为了选票而丧失理性,将国与国之间的关系、人与人之间的名誉,沦为选举造势的牺牲品。”
孙舜香看着电视屏幕上李若希那张温和、慈善的脸,手中的折扇噼里啪啦作响。
“真是不世出的白痴,好一朵白莲花!”他猛地站起身,将张吉惟的烟灰缸重重扔进垃圾桶里,发出一声闷响。旁边的行政秘书吓得浑身一颤,不敢抬头。
孙舜香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黑色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凌乱。
“他在干什么?给火星递刀子,还是又在伪善?!给赵召义洗地,是在装蠢,还是真的蠢到相信赵召义没有跟火星有真正见不得人的交易!”
张吉惟国防部长站在一旁,弯腰将自己的烟灰缸从垃圾桶里捡出来。
“李若希不是蠢,他是怕。他怕一旦坐实了赵召义的间谍罪,就会彻底激怒火星。水星的经济命脉有21%依赖火星的稀有金属进口和星际航道过境费。他宁愿不去彻查真相,也要维持与火星脆弱的‘和平假象’。”
“那我们该怎么办?”孙舜香走到落地窗前,转过脸看着他。
他脸上的无助与无措,是很少流露的情绪,张吉惟一旦看见了,便心生怜悯。
“不用担心,A军有些底线是不可能退让的。赵召义是李若希一手提拔上来的,他们的儿女还要联姻,这层利益捆绑,比任何盟约都牢固。一旦李若希与赵召义都是‘亲火星派’,那最先坐不住的……”张吉惟莞尔,“就是正统的A军。纯蓝血的A军,是见不得黄毛的。”
“什么情况?!”邵武军刚走进驻军大本营,见到于皓南,就皱紧眉头,劈头盖脸地质问:“咱们水星什么时候跟火星穿一条裤子了?下次王宇行班师回朝,难道我们还要集体给他行王室礼仪,恭恭敬敬喊一声王传宁王子殿下不成?!”
“你看看,人家煽动你就开炮,能不能有点儿深沉?”于皓南回敬道,“目前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赵召义跟王宇行串通一气,孙舜香只凭几个财阀支持就推测赵召义是间谍,这不公平!”
“我不要什么公平!所有跟旧王室有勾结的政治家,都得被我们拍倒在地,所有意图出卖国格跟火星交好的,都是我们的敌人!”邵武军瞪起了眼睛,怒意蓬勃,“于浩海总司令还在世呢,您可不能让火星把复辟之风带回咱们水星,让火星干涉我们的主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