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梢的血珠掉落在地上,形成一串暗红的圆点。
于生澜背对着地上那个人,把鞭子顺手扔进了炭盆,火苗“呼啦”一下跃起,紧接着蜷缩成一根焦黑的线,空气里都是铁皮塑料烧制的味道。
将整个审讯室里洋溢的牡丹花香覆盖了一些,却仅仅是有限的一些。
身后没有声音,甚至连一声痛叫都没有。
于生澜走到门口,向下属说道:“医疗兵给他包扎一下。两个小时后……把他扔出去。”
“是!”
走出审讯厅,夜风呼啦一下灌进了领口,于生澜抬脚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不一会儿夜风吹拂,阵阵发冷,他才感觉到后背全湿了。
拿过鞭子的右手还在颤抖,他微微攥了攥拳,指节逐渐从青色变为冷白。
苏宁跟上来,抻着头往审讯室里面看,一直没听到声音,也不知道于总有没有用刑。
想来不会舍得吧。
他欲言又止,看到于生澜瞥过来的冷漠眼神,才解释道:“于总,我看守军营这段时间,注意过许宁的日常活动,他大多数时间都好奇地跟咱们站岗的神罚军说话、聊天,没有太过越界的地方,朱副将也提醒过我,一旦发现他有违背军纪之处,立刻赶出军营。”
甚至苏宁发现原来固定站岗的神罚军人,已经被许宁聊熟了,还特意把神罚军改成轮岗制站岗,所以每天许宁都跟不同编号的机器人聊天。
“他把火星工程师放走了。”于生澜道。
苏宁微微一愣,显然毫不知情,于生澜斜睨了他一眼,想来今天苏宁能为许宁说话,最先被攻破的人应该是他,而不是神罚军人。
于生澜回到军营里,拿起桌上文件,对着营房昏黄的灯光看了很久,却丝毫没有睡意。
他觉得手腕沉得抬不起来,盯着的纸张上,时不时闪过那个橘色的瞳仁,震惊、胆小、瑟缩的,却咬着牙忍着痛。
灵榕这样委屈的脸,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又一下,逐渐跟小时候的他重合。
于生澜第一次看到他的正脸,他就是哭着往外跑,一头撞上他的怀抱,身后中了三枪。
是火星军机大臣龙俊杰命人打的,要把他和他的团伙全部灭口。
于生澜对上的是那样仓惶逃命满脸是泪的灵榕,他救下灵榕时,灵榕才12岁。
从此灵榕走进了他的世界,他曾经以为有了自己,灵榕的世界不会再有风雨,只是人随事变,他们都不复当初。
于生澜把文件合上,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多,他简单洗漱后刚刚准备躺下,外面却有人急忙敲门。
“于总,于总!我有急事禀报!”苏宁在外面急忙喊道,“许宁病危了!”
于生澜寒着脸急匆匆地往医疗室内走去,里面林芷和一众医疗兵们紧张地忙碌着,灵榕躺在行军床上,身上手臂和肩膀缠得像木乃伊,奄奄一息,脸色发白。
“怎么回事?!”于生澜喝道,“他是不是给我装的?!”
“止不住血,”林芷急忙解释,“现在用上了大量强制凝血剂,但伤口太深,而且他体内有双星基因残留的神经毒素,和止血药一起反应,血小板几乎都不聚集了……”
地上一盆又一盆的白色纱布,鲜红的血渍看起来触目惊心,于生澜低头瞟了一眼便心脏骤缩,几步跨到床边,俯身盯着灵榕毫无血色的脸。
“我一共就才抽了他三下……他犯的罪都够死刑了!”
“他体内的信息素本来就是紊乱的状态,”林芷说,“他做了后颈的手术以后……”
“都是那个该死的手术造成的,你现在有没有把握给他救活?!”于生澜嘴唇干裂,呼吸像是喷了火,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冒出寒光,“没有就说没有,我找别人!”
“我在观察血压和血氧浓度,目前血暂时止住了,主要还是看他的免疫力……”
“我不要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
林芷赶忙道:“我相信我可以控制住他的状况!”
于生澜只得向后撤退,到了门边,他不能继续再施压了,只看着医疗兵们继续在灵榕身旁忙碌着。
这一定是故意的,灵榕故意要这样半死不活的,对他进行报复,打不得骂不得,现在赶都赶不走。
于生澜看着他那双橘色的瞳仁半睁着,涣散得像蒙了雾的玻璃,只觉得浑身发软。
室内监护仪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嘀嘀”声,像是在倒数,生命就在几个数字的跳跃里,决定终结还是延续。
外面的人越来越多,听说“那逃跑前妻被主将行刑,快死了”,忍不住来看,苏宁将他们赶走,站在门口,神色凝重,任何解释或者话语都是火上浇油,他不敢再跟于生澜对话,只偷偷瞄着他,于生澜倚靠着墙,许久不能站立。
到了第二天清晨,似乎情况有了好转,灵榕脸上的氧气罩也被撤了下来。
“于总,目前他的血止住了,烧也退了,心脉和血压各项指标都平稳,没有生命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