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她想起在飞机里，这位魔法少女是如何轻易地让她吐露真话。那种力量无法抗拒，无法隐瞒，像一把直接撬开脑壳取出思想的钥匙。

她不再试图拖延或讨价还价。

“好吧。”她耸耸肩，姿势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但眼神里的狂热不减，“我说。”

接下来的时间，伊芙琳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她的确是那张福利院合影中的孩子之一。十几年前，在灾难发生的前一天，她刚好被一对夫妻领养，搬离了那个社区，成为唯一的幸存者。

可她的朋友们，那些一起长大的孩子，那些照顾他们的老师，永远不会回来了。

去年十一月的某个夜晚，她的养父母出了车祸，双双去世。她情绪崩溃，在极度的痛苦和绝望中，她做了一个梦。

一个黑色雾气的梦。

梦里，有声音告诉她如何操控诡异，如何利用负面情绪滋养它们，如何让它们为自己所用。

她照做了。

机缘巧合下，她成功操控了一个能让人陷入幻觉的诡异。仇恨让她下定决心复仇，她要让造成一切悲剧的人付出代价。

但现实生活里并没有什么十二人审判复仇。伊芙琳只是控制诡异，在那个负责人独处时，用被他害死的人的尸体幻觉吓唬他。谁成想那人太过没用，竟然直接被吓得心脏病病发。

伊芙琳说出这些话时，语气充满了不屑，眼神里满是对那个死得太便宜的仇人的鄙夷。

但在那人病发死亡的前一瞬，她控制诡异将其的精神吞吃得一干二净。诡异因此强大了许多，而她也尝到了甜头。

之后，她开始有意识地喂养诡异。

用人命喂养。

如果说前一段时间还算是‘替天行道’惩戒恶人，后来就逐渐变了味。因为诡异越来越强大，越来越贪婪，她需要越来越多的‘食物’才能让它继续受自己操控。

所以她与诡异能量融合的更加严重。

一旁听着审讯的几人都握紧了拳头，但军人的纪律让他们保持着沉默。

因为伊芙琳生活的那个国家对诡异的防范和认知相对薄弱，所以她一直相安无事。直到上个月，她见到了那场震惊全球的商场爆炸事件的新闻报道。

知道了那个复活了众多亡者的‘天使’。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浮起。

既然‘天使’能复活那些人，那她那些惨死的朋友，她的养父母，是不是同样能够复活？

怀着这样的想法，她依靠幻觉诡异，在当地一位级别不高的官员口中得到了一点点线索。

‘天使’太过神秘，那位官员知道的也少之又少，没有任何方式能联系上‘天使’，只是隐约猜测到，她可能会在人类陷入危难时出现。

级别更高的官员可能知道的更多，但她实在接触不到，而且诡异不能离她太远。就在她准备含恨放弃的时候，她遇到了第二只诡异。

一个能远距离传送的诡异。

她觉得这是连上帝都在帮她。

没有传送诡异，她一次最多也就只能劫持一百人不到。一百人，她不确定能不能将‘天使’吸引过来。

但如今有了传送诡异，一百人吸引不到，那一千人呢？

没错，伊芙琳将近千人拖到同一架飞机上并使其陷入幻境，目的就是想用这近千人的性命，威胁‘天使’帮其复活朋友与家人。

为了实现这个目的，她又用数条人命，将诡异喂养至能实现她的目标。

她的计划前半段非常顺利。因为诡异的大面积传输有特定的限制，于是她将无数架正在飞行中的飞机上的旅客强行绑架到同一架飞机上，再让他们陷入幻境。而后再用诡异的力量拖着飞机往前飞，确保能吸引‘天使’的注意。

只不过她没想到吸引来的不是‘天使’，而是一位魔法少女。

见到那身粉色的梦幻裙装，她才意识到，新闻报道的根本不是什么天使，而是货真价实的魔法少女。

但即便来的不是她想要的那位，她也并不失落，反而兴致勃勃地和这位粉色的魔法少女搭话，然后找机会将其同样拖入幻境。

这样威胁那位‘天使’的分量就更重了。

至于为什么选那十三人当重要角色，纯粹是因为她在构建幻境时，察觉到那几人周身的能量磁场有些敏感，对魔法少女的情感最为真挚和纯净，能更好地道德绑架，威胁‘天使’实现她的目的。

选了侦探剧本的原因，也是因为悬疑剧情更能将人困住。由于宋昕在第一次轮回里就解决了案件，所以并不知道每轮轮回的角色和设定都是不同的，导致进入幻觉的人无法找到真凶，被永远留在幻境。

只不过她的算盘打得好，却没有想到宋昕完全不跟她废话，行云流水间，将她的阴谋彻底击破。

伊芙琳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她看着玻璃外的宋昕，眼神里的狂热稍稍退去，换上一种近乎欣赏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又像是在评估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宋昕沉默了几秒，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幻境中的第二位死者呢，你又为什么杀他？”

伊芙琳浅灰色的眼睛眨了眨，像是才想起来有这样一个人。她不在意的开口：

“那个啊，就是为了增加难度啊。给侦探小姐你添点麻烦。”

宋昕直视她的眼睛。

“不止。”她说，声音平稳却笃定，“你隐瞒了一部分。”

伊芙琳又大笑了起来。

笑声透过通话孔传来，有些刺耳。她看着宋昕，眼神里的狂热重新燃起，甚至比之前更盛。

“没错。”她止住笑，嘴角依然上扬，“亲爱的，你真敏锐。那个人就是害我养父母死亡的人渣。”

她的养父母死于一场车祸，致死原因就是那位酒驾的朱利安·科尔。

宋昕抿了抿唇。

该问的都问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她不再多言，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伊芙琳的声音再次传来。

那声音透过玻璃，透过通话孔，清晰地钻进她耳中。语调依然甜腻，却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仿佛毒蛇吐信般的黏滑。

“亲爱的，别急着走啊。”

宋昕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伊芙琳看着她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浅灰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某种算计的光。

“虽然我的计划失败了，”她继续说，声音放轻了些，像在说一个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

“但我们还可以做一笔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