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诡异挣扎得更剧烈。它试图将身体分裂成无数细小的黑点四散逃窜,但锁链和光芒如同天罗地网,每一个黑点都被精准捕捉、净化。黑色物质像被阳光照射的积雪,迅速消融。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几秒。
当最后一丝灰雾和最后一点黑色物质在光芒中彻底湮灭时,整个幻境开始剧烈震动。
驾驶舱的墙壁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颜色褪去,轮廓模糊。仪表盘上的数字和指示灯像融化的糖果般流淌混合。座椅的质感变得虚幻,纹理消失,变成一片混沌的色块。
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油画,正在迅速消散。
身后的玛格丽特扶着墙壁,眼前突然亮起耀眼的光芒,那光芒如此强烈,让她不得不闭上眼睛。脚下传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仿佛站在正在崩塌的高楼边缘。
她控制不住地踉跄了一下,膝盖发软。
她迷迷糊糊地想要站直身体,却感觉意识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耳边似乎响起海浪的声音,还有风声,人声……那些声音离她越来越近。
“我这是……怎么了?”
她低声喃喃。
再睁开眼时,驾驶舱消失了,走廊消失了,飞机的轰鸣声也消失了。
她站在一片柔软的沙滩上。
脚下是细腻的白沙,眼前是蔚蓝的海面,波浪一层层涌上沙滩,留下白色的泡沫。海风吹拂着她的头发,带来咸湿的气息。
远处,一架陌生的飞机正静静停在沙滩上。
玛格丽特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记忆像退潮后露出的礁石,一块一块浮出水面。飞机、乘客、两起死亡案件、侦探伊芙琳·瑞德……还有最后那个从侦探房间走出来的粉白裙装的陌生少女。
她转过头,看向人群中央被无数人牢牢保护住的方向。
那里围着几顶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救援人员和医护人员进进出出。不知为何,玛格丽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直觉。
那位将她从无尽的轮回间唤醒的存在,就在那里。
在人群中央,那个少女的身影一闪而过。
粉白的裙摆,垂落的兜帽。
玛格丽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她只是站在原地,任由海风吹过,感受着真实的温度,听着海浪一遍遍拍打沙滩的声音。
真实的世界。
她回来了。
宋昕没有立刻离开岛屿。
幻境中过去了六个多小时,现实里却不到两个小时。她在救援组搭建的临时医疗帐篷里休息,魔力的大量消耗让她感到些许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清明。
帐篷帘子被掀开,有人走了进来。
宋昕抬头。
沈玉玺站在门口,如火的红发被她随意扎成了高马尾,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高挺的鼻梁。与幻境中那身温婉的针织衫不同,她穿着深色的便服,眉眼上挑,眼神清冽,整个人透出一种经历过无数生死考验后的锐利。
宋昕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不是指幻境中那个扮演项目主管的沈玉玺,而是眼前这个真实的沈玉玺,她的眉眼神态,站立时脊背挺直的姿态,以及看人时那种专注而直接的目光,似乎和自己认识的某个人有几分微妙的相似。
还没等宋昕细想,沈玉玺已经大步走到她面前。
下一秒,这位第四特遣队的队长挺直脊背,右臂抬起,五指并拢,向宋昕行了一个标准而郑重的军礼。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力度和仪式感。
宋昕愣住了。
“诶?”
她下意识想站起来,却被沈玉玺用眼神制止。
沈玉玺保持着敬礼的姿势,目光直视宋昕,声音清晰沉稳,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心小姐,我代表第四特遣队全体成员,以及本次航班所有获救人员,向您致以最深的敬意和最诚挚的感谢。”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又被纯粹的感激覆盖。
“感谢您又一次救了我们。”
帐篷内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海浪声和救援人员的呼喊,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宋昕看着沈玉玺挺拔的身影,看着她眼中那份毫无作伪的郑重,忽然觉得脸颊有点发烫。
好在有兜帽挡着,其他人看不到。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小声说: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帐篷外的海浪声盖过。
沈玉玺这才放下手臂,但身姿依旧挺拔。她走到宋昕旁边的折叠椅坐下,动作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必要的程序。”她说,语气稍缓,少了些刚才的正式,多了几分属于“沈玉玺本人”的直率,“而且不只是程序。”
这位队长此刻其实并不完全平静。
“幻境里的事,你还记得多少?”宋昕问。
“大部分。”沈玉玺回答,目光落在帐篷角落的医疗箱上,像是在回忆,“就像做了场梦,但细节清晰。包括你用法杖对着我施咒那段。”
她说到这里,嘴角极轻微地扬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很特别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