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久违的寝室夜谈在熄灯后的黑暗里自然而然地开始了。

话题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到哪算哪。从开学可能遇到的严厉老师，到假期播出的狗血电视剧，再到对未来不着边际的幻想。田悦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亮，带着她特有的活力，林晓时不时吐槽她。一段发生在田悦旅行时的乌龙趣事被绘声绘色地讲完，引得黑暗中响起几声闷笑。

笑声渐歇的间隙，一直安静听着的钟雨涵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田悦，”她问，“你那时害怕吗？”

寝室里明显安静了一瞬。黑暗放大了这种沉默，空气似乎也凝滞了几秒。随后，林晓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心有余悸的实感：“我看到新闻推送的时候，手机都差点掉地上了。”

宋昕在黑暗里抿了抿唇。她张了张嘴，最终却没有出声。

“……害怕啊。”田悦的声音接了上来，轻轻的，但尾音依旧习惯性地上扬，带着她标志性的试图冲淡一切沉重的欢快，“当时肯定害怕呀，‘轰’的一声，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过来，就是一片金光，我爸在旁边抱着我哭。”

她顿了顿，黑暗中传来一点窸窣声，像是翻了个身。

“但现在我已经不怕啦！”她的语气重新变得明朗，“好不容易活过来，当然要更用力地活才行。整天想着后怕多没意思。”她甚至还有心情调侃，

“你们是不知道，我爸妈那几天被吓成什么样，复活后连酒店房门都不敢出，回国了也天天守在家里，公司都不敢去了，还想给我请假晚点返校呢，被我劝了好久。”

“生死线上走一遭，叔叔阿姨肯定被吓坏了。”林晓理解地说。

“是啊，”田悦的声音里带着点小小的安抚性质的得意，“不过经过我这几天持续不断循循善诱的心理疏导，他们好多了。你看，我这不顺利回来上学了嘛。所以说，关键时刻，还得是我最靠谱～”

话题被她轻巧地一带，又重新滑回轻松琐碎的轨道。

夜色在女孩们逐渐含糊，缓慢的交谈声中加深。

宋昕躺在自己的床上，听着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渐渐取代低语，意识也渐渐朦胧，一点点沉入温暖的倦意。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新的形态，新的任务，钟雨涵沉甸甸的托付，还有此刻萦绕在身边平凡的温暖。

在彻底坠入梦乡之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滑过脑海。

明天，得去一趟官方基地。关于那个梦中诡异的调查，如何应对这第二个磨难，她需要了解更多信息。还有，得翻翻魔法书，有没有什么方法，能提高寻找失踪者的成功率。

第二天中午，宋昕找了个空隙，传送到了官方基地。

胡婧怡正在整理资料，看见她出现并不意外，只是抬了抬手示意她坐。

“来得正好。”胡婧怡转身走回桌前，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报告推过来，“关于梦中知识案件的初步分析出来了，有些发现。”

宋昕在她对面坐下。会议桌上摊开着许多文件和关系图，红蓝线条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我们对比了所有已知案例的发生时间、地域和受害人背景，”胡婧怡推过来一份报告，“发现一个明确的规律：知识传授的内容，高度‘定制化’。那些被选中的人无一例外，都精准对应了他们当时内心最强烈的欲求，或者最难以排解的怨愤。”

她顿了顿，看向宋昕：“这不是随机撒网。它在筛选与培养。用他们最渴望的东西作为诱饵，引诱他们去使用本不该存在于世的知识。但目的暂不明确。”

宋昕想起灰雾画卷中展示的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未来图景。她看着胡婧怡，声音平静地给出了答案：“目的是加深侵染。每一次使用那些知识，诡异对他们的侵蚀就加深一分。最终目标，是将他们彻底变成受诡异操控的傀儡，或者……直接吸干他们的精神，导致脑死亡。”

胡婧怡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

“彻底操控？脑死亡？”

她迅速抓起桌上的内部通讯器，“立刻通知脑科学研究组，还有异常心理分析组的负责人，会议室紧急会议。”

放下通讯器，她看向宋昕，眉头紧锁：“我们仔细检测过小陈总，还有那个大三男生的生理和心理指标。在他们大脑特定区域，确实发现了一些异常的微弱的能量残留痕迹，但非常轻微。目前的评估是，这些残留造成的直接生理影响，甚至比不上某些常规药物的副作用。如果侵蚀的终点是那种结果……我们必须重新评估所有风险等级。”

十分钟后，基地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除了宋昕熟悉的纪霖、胡婧怡和沈玉玺，还有好几位穿着白大褂或正装气质严肃的研究人员。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宋昕身上。

一位戴着眼镜的研究人员扶了扶镜框，语气谨慎地开口：“‘心’小姐，我们并非质疑您提供的信息。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能否请您告知，关于‘侵蚀最终会导致操控或脑死亡’这个结论，您的依据是？”

依据自然来自世界意识的画卷和神明，以及前段时间在学校的实战确认。但这些无法直接摊开在心这个身份面前。宋昕沉默了几秒，没有贸然展示自己新获得的力量与形态。她抬起眼，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等待答案的众人，轻声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基地里，有能够解码或者解析人类梦境内容的设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