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慢点吃慢点吃！”姥姥连忙放下筷子，轻轻拍她的背，“没人跟你抢。”

表弟抬起头，眨了眨眼：“姐，你也看那个新闻了？”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宋昕，画面定格在一个模糊的金色光点上，旁边配着夸张的标题和闪烁的字幕。

宋昕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眼角还呛出了点生理性泪水。她看着屏幕上那个被拍得仿佛自带圣光特效的自己，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意义不明的声音。

“天使真的存在啊。”表弟用筷子虚点了点屏幕，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半真半假的感叹，“那咱们国家的那些传说，什么山海经啊，神仙志怪啊，是不是也有可能……嗯？”

“吃饭就好好吃饭。”姥姥敲了敲表弟的碗边，打断了他漫无边际的联想，“少看那些有的没的。新闻看看就行了，还专家分析，都是猜的。”

表弟撇撇嘴，但还是听话地放下了手机，只是嘴里还小声嘀咕：“说不定神话故事都是真呢，不然怎么解释？”

宋昕默默端起碗，夹了一筷子米饭送进嘴里，小口小口地咀嚼。她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碗中洁白饱满的米粒上，耳朵却无法屏蔽饭桌上关于‘天使’与‘神话真实性’的争论。

脸颊还在微微发烫。一半是刚才呛的，另一半……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荒诞与隐秘羞耻的灼热感。

她悄悄瞥了一眼被表弟反扣在桌上的手机。

关于「光」，以及那场神迹的讨论，只会越来越沸腾。而她，必须习惯在这样的日常场景里，听着自己的另一个身份，被用平常的语气谈论、猜测，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和崇拜。

这或许会是一个比念那些中二度满分的法术咒语，更难适应的事。

日子在开学前的最后几天里平稳滑过。网上关于天使与复活的讨论热度只增不减。

国内舆论在官方若有似无的引导下，整体偏向积极，偶尔有些出格的猜测也很快被更主流的声音淹没。国外则彻底炸开了锅，各种理论层出不穷，从高等文明干涉到集体潜意识投影，说她是外星来客都算其中比较朴素的猜想。不过，或许是因为她实实在在拯救了上百条生命，正向的感激的声音始终占据上风。

宋昕仔细思考过，以目前的情况，「光」这个身份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冷处理。热度太高，只要「光」再次露面，无论她说什么，都只会将好不容易稍稍平稳的舆论再次推向难以掌控的高峰。

暂时只能静默。

开学那天，舅舅专门请假开车送她返校，后备箱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零食水果，几乎能开个小卖部。舅妈人没到，但一个厚厚的红包早早就转了过来，附言叮嘱她“别省钱，多吃点好的”。

宋昕推辞的话根本说不出口，只能全盘收下，心里沉甸甸的，装满了家人质朴的关怀。

推开熟悉的寝室门，钟雨涵已经到了，正背对着门口，安静地擦拭着自己的书桌。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对宋昕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手上擦拭的动作却没停。

林晓和田悦都是本市人，不急着赶早，估摸着要中午过后才能到。

宋昕放下行李，挽起袖子，很自然地拿起另一块抹布，开始擦拭自己的桌面和床架。两人没有过多交谈，配合却异常默契。再加上放假离校前，四人特意做过一次彻底的大扫除，寝室本身并不算太脏，不过半个多小时，整个空间便恢复了窗明几净的清爽模样。

打扫完毕，正好到了午饭时间。两人默契地一同下楼，在食堂简单吃了顿饭。钟雨涵举止如常，言语间提起寒假见闻，语气平静，眼神清明，显然已经完全忘记了宋昕是魔法少女这件事。

饭后回到只剩她们俩的寝室，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宋昕犹豫了一下，还是状似随意地开口，试探着问了一句：“对了，雨涵，你之前回老家……那个村子，后来没什么别的事吧？”

钟雨涵正在整理书架的手微微一顿。她转过头，看向宋昕，眼神里露出清晰的惊讶和一丝疑惑：“村子？你怎么知道？”

果然不记得了。

宋昕看着她干净疑惑的眼神，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走到钟雨涵面前，抬起手，掌心泛起一点柔和的微光，轻轻点在钟雨涵的眉心。

“抱歉，”她低声说，“现在，你可以想起来了。”

光点没入。

钟雨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瞳孔有瞬间的失焦。她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眼神从最初的茫然，迅速掠过惊愕、恍然、以及大量细节信息涌入脑海时的轻微不适，最终沉淀为一种复杂的清明。

她缓缓走到自己的椅子边坐下，重新梳理，确认那些被模糊的记忆。

过了足足两三分钟，她才长长地极其缓慢地吁出一口气，抬起眼，看向静静站在一旁的宋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