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卡通宋昕观看画卷的时候,在更遥远的地方,灰雾之外,那团紫黑色的淤泥状物体发现了这里。
它没有看清被灰雾层层包裹的宋昕,但它记住了这个模式。
依靠梦境传递信息。
它学会了。
第三幕,淤泥从自己身上分裂出一小块。
很小的一块,只有芝麻大小。这块小小的淤泥贴在了星球屏障最薄弱的地方,像寄生虫,紧紧吸附。
然后它开始散发诡异气息,一点点渗透屏障,渗进世界内部。
它影响的方式很简单,挑选心怀怨气的人,在他们入睡时潜入梦境,授予他们本不该知道的邪恶知识。每一次使用这些知识,诡异对那个人的侵染就深一分。像种子在土壤里扎根,慢慢生长,直到把宿主彻底变成养料。
画面里,那些被彻底侵染的人聚集在一起,用诡异知识赋予他们的一切,不顾所有地攻击世界屏障的薄弱处。
他们在为诡异开门。
而屏障外,芝麻大小的诡异紧贴着屏障,等待门开的那一刻。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宋昕站在画卷前,久久没有说话。
她身上的担子又重了。不,是更重了。疫病诡异至少还有实体,可以打,可以净化。但这个梦中的诡异……
她怎么进别人的梦?又如何阻止那些在睡梦中被传授的知识?
现实里她还能想办法,梦里她无能为力。
画卷缓缓卷起,光芒逐渐暗淡。灰雾重新合拢,把光点吞没。空间再次陷入一片灰暗。
这次的神明并没有出现在灰雾之中将她唤醒。再醒来时,她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
熟悉的被褥,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书桌和衣柜。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然后她看见了。
床尾站着一个人。
纯白的神袍,盛满星河的眼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人身上,给纯白镀上一层金边。
恍如初见。
宋昕的呼吸停了一瞬。
残存的睡意瞬间蒸发,心脏猛地收紧。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抖:“……守护使大人?是您回来了吗?”
她怕这是梦。
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神明看着她,鼻腔里逸出一声带着确认意味的气音:“嗯哼。”
很平淡的一声,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宋昕的眼圈瞬间红了。
她不爱哭的。真的不爱。成为魔法少女以来,再危险的情况,再艰难的战斗,她都没哭过。可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她突然觉得鼻子发酸,喉咙发紧。
心脏涨得难受,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明明她也没受什么委屈啊。明明一切都挺好的。田悦救回来了,姑父救回来了,那些人都救回来了。
可是……
可是她就是很想祂。
神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想我了。”祂说。
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但宋昕就是能听出一丝打趣的意味。她抿了抿唇,把头低得更深,耳朵尖红红的,任由那只手在她头发上揉。
神明揉了几下就收回手,看着她,眼神示意。
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宋昕吸了吸鼻子,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虽然大部分的疑问自己都已经找到了答案,但她确实有很多问题想问。
第一个是关于梦中诡异的。
从世界意识特意提醒她,还有画卷里描述的那种侵染方式来看,这个诡异绝对不简单。祂想知道具体的威胁程度。
神明给出了答案。
“第二个磨难。”祂说,“继「疫病」之后的第二个世界升阶考验。”
世界屏障现在还能隔绝它绝大部分力量,所以它只能在梦中传授知识,慢慢侵染。但一旦它控制了足够多的人,一旦那些傀儡从内部攻破屏障,让它挤进来……
“它能吸干半个星球人口的精神。”神明说,“脑死亡,或者变成傀儡,就像你看到的。”
宋昕的心沉了下去。
进化的磨难来得太快了。距离她解决疫病诡异还不到两个月,新的威胁就已经露出獠牙。
第二个问题,是关于刚才那个梦的。
她完全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进入那个灰雾空间,竟然会成为诡异学习侵染方式的引子。如果当时世界意识没有用灰雾挡住她,如果诡异看清了她的样子……
“这个问题,该问你们的世界。”神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嫌弃,“知道自己暴露在危险里,还不把这个隐秘渠道藏严实点。知道用灰雾挡内容了,却不肯上个锁。”
祂顿了顿,补充道:“要不是我在后面出手,诡异就不是偷学,而是直接入侵了。”
宋昕愣了愣:“后面出手?”
“嗯。”神明看着她,“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它只记住了‘梦中传递’这个模式,没记住你的样子?”
因为祂在灰雾后面又加了一层防护,把宋昕的存在彻底隐去了。
“不过这次聪明了点,知道设个密码了。”神明又说,语气依旧平淡,却像再说,还不算笨得无可救药。
宋昕想笑,又觉得笑不出来。
她看着眼前的人,看着那双盛满星河的眼睛,突然很想问第三个问题,一个她憋了很久的问题。
祂不在的这段时间,去做什么了?
她不是想知道具体的行程轨迹,不是想窥探祂的秘密。她只是……只是想更了解祂。因为分开的这些日子,她真的很想很想祂。
神明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用你看过的那些漫画设定来说,”祂没有任何停顿地给出答案,“类似于扩张领地。”
具体细节祂没说,但给出了离开的理由:“收服新的文明不难,但治理需要时间。”
宋昕点点头,没再追问。
知道祂不是无缘无故离开,知道祂还会回来,这就够了。久别重逢的喜悦充盈在胸口,让她脑子有点晕乎乎的。她看着神明,只是看着,就觉得开心。
神明看着她那副傻乐的样子,无奈地伸出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
“仔细想想,”祂说,“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宋昕捂着额头,想了很久。
确实还有一个。
“守护使大人,原罪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