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所有的救援设备都在发光,每一样金属制品都变成了光的载体。光芒连接成网,覆盖整片废墟,像给这片死亡之地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
警戒线外,人群的哭喊声突然低了下去。
一个哭到几乎昏厥的母亲猛地抬起头,她脸上还挂着泪,眼睛却死死盯着废墟的方向。她怀里抱着女儿的照片,手指死死掐着相框边缘。
“光……”她喃喃道,“那是什么光……”
旁边维持秩序的警察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对讲机,却发现对讲机屏幕一片金色。他按了几次通话键,只有电流般的嗡鸣声传出。
所有电子设备都失灵了。
不,不是失灵,是在另一种力量的支配下,暂时失去了原本的功能。手机屏幕变成纯粹的金色,相机镜头里只有一片圣光,就连远处新闻直播车的信号也变成满屏金光。
记者对着镜头说了半句话,突然卡住。他转头看向导播,导播正指着空中那个金色的身影,张大了嘴。
金白的战袍,展开的羽翼披风,悬浮的姿态。画面如此清晰,仿佛她就站在每个人面前,却又遥远得像隔着另一个维度。
权杖继续下压。
这一次,光不再是温柔的流淌。
以权杖为中心,一圈金色的波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废墟的碎石自动移位,扭曲的钢筋自行舒展,倒塌的结构像倒放的录像般重新挺立。
一个救援队长下意识后退两步,脚绊到碎石差点摔倒。他身边的队员扶住他,两人却都忘了说话,只是盯着眼前正在发生的奇迹。
一堵倒塌的承重墙,原本压着三四个遇难者。在金光流过时,墙体缓缓升起,像被无形的手托举。砖块自动归位,裂缝弥合,最后稳稳立回原本的位置。
墙下的人露了出来。
那是两个年轻女孩,互相抱着,蜷缩在墙角。她们身上盖着厚厚灰尘,一动不动。
金光包裹住她们。
第一个女孩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很轻微,但站在最近的救援队员看见了。他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声音会打破什么。
然后女孩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里映着金色的天空,还有空中那个身影。几秒钟的茫然之后,记忆回笼,恐惧浮上脸庞。但下一秒,她发现自己还活着,身体完好无损,连衣服上的灰尘都在金光中消散。
她坐起来,第一个动作是去摸身边的朋友。
第二个女孩也醒了,咳嗽着,被灰尘呛到。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劫后余生的空白,然后是狂喜。
她们抱在一起哭出声。
但这只是开始。
废墟各处,同样的事情正在发生。
一个被钢筋贯穿肩膀的男人,眼睁睁看着那根钢筋在自己体内化成金光消散。伤口愈合,连血迹都消失。他愣愣地摸着自己的肩膀,又抬头看天,嘴唇哆嗦着,最后吐出一句破碎的祈祷。
一对老夫妻被压在货架下。金光流过时,货架如泡沫般消散,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老太太的第一反应是去摸老伴的脸,确认他是热的,是活的,然后她腿一软跪在地上,朝着空中的方向祈祷。
每复活一个人,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家属们开始疯狂往前挤,试图冲破警戒线。警察想拦,但他们的手在颤抖,拦人的动作变得迟疑。因为就连他们自己,也在怀疑眼前的一切是不是梦。
田悦的父亲也在其中。
金光找到他时,他躺在女儿身边,一只手还保持着保护的姿势。光流过他的身体,修复了被压碎的胸腔,唤醒了停止的心脏。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睁开。
然后他看见了身边的女儿。
随后是田悦。
金光包裹住她时,她就像睡着了。亮色的裙子被灰尘染脏,脸上也有污渍,但表情很平静,没有痛苦。光流过她的身体,修复了颅内出血,重启了呼吸系统。
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看见的是父亲焦急的脸。
“爸……?”她的声音很哑,带着刚醒来的迷茫,“我们……怎么了?”
父亲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肩膀在发抖。
“我们活着。”父亲打断她,他抬起头,看向空中,“是她……她救了我们……”
田悦顺着他的视线抬头。
她看见了悬浮在空中的金色身影,羽翼披风在风中微微拂动,权杖顶端的光芒如太阳般耀眼。
有种非人的神圣感。
宋昕在空中,能感知到每一个被复活的人。
她的意识像一张巨大的网,覆盖着整片废墟。每一个生命的重新点亮,都在她的感知里留下一个光点。田悦的光点亮了,姑父的光点也亮了。他在另一片区域,正在被救援人员扶起来。
整片废墟活了。
他们站在金光尚未完全消散的废墟上,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伤口,没有血迹,连衣服都整洁如新。有人试图寻找自己受伤的痕迹,却发现连一道擦伤都没有。
宋昕感觉到体内的光点正在变得暗淡。米迦借给她的力量快用完了,而原罪的压制也在松动。
她收回权杖。
废墟上的金光开始消退,像潮水退去。那些发光的符文慢慢消散在空气里,最后一点光芒缩回权杖顶端。
人群万籁俱静。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她。那些刚刚死而复生的人,那些救援人员,那些家属,几百双眼睛,全都盯着空中那个金色的身影。
宋昕低下头,面具下的眼睛扫过人群,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
一个声音从下面传来。
是个中年女人,穿着救援队的制服。她的脸上还有烟灰,眼睛通红,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你……你是谁?”她问,“你救了我们……你救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