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宋昕和钟雨涵猜测，村里人可能是想让钟雨涵嫁回村子，用这种方式绑住她和她家的资源。但于阿姨提到，村里还有另一个女孩明天要回来，就是于阿姨的女儿，钟雨涵那位考上大学在国外读书的表姐。

两个女孩，同时被叫回村，都要进族谱。

这不合常理。在重男轻女的村子里，女孩进族谱本就是稀罕事，更别说让外嫁女儿的女儿进谱。这不符合他们一贯的规矩。

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宋昕在屋顶继续观察。她调整角度，视野更开阔。她发现村里并不是没有年轻人，相反，不少房屋的窗户后都能看到年轻男人的身影，三十以内，但他们都不出门，只从窗户后偷偷往外看。那些眼神很复杂，有焦虑，有忍耐，还有一种……等待。

像是被迫躲在家里，等着什么发生，等着某个时刻到来。

宋昕的视线继续游移。在村子中央一处稍显富裕的院落里，她看到了祠堂门口被她惩戒过的那两个男人的身影。此刻他们正耷拉着脑袋，像霜打的茄子，站在一个精瘦老头面前。

老头就是族长。他背着手，细长的眼睛眯成缝，里面却闪着冷硬的光。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宋昕也能看清他脸上每一条因暴怒而加深的皱纹。

“……祠堂门口也敢胡咧咧！”族长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淬着寒意，“管不住那张破嘴，要是坏了全村的气运——”

他顿了顿，上前半步。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

“就把你们扔海里喂鱼。”这句话他说得又轻又慢，却让对面两人脸色瞬间惨白，“全村人攒了这么久的机会，临门一脚，要是毁在你们两张臭嘴上……。”

其中一个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另一个也嘴唇哆嗦，想辩解什么，却在族长冰冷的注视下哑了火，只一个劲弯腰点头。

“滚回去，闭门思过。明天仪式前不准出来。”族长挥挥手，像赶苍蝇。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

族长站在原地，抬头望了望天。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在墙上。他看了很久，嘴里喃喃着什么，宋昕听不清，但能看清他脸上那种混合着狂热和贪婪的表情。

宋昕的眉心微微蹙起。

气运。

又是气运。

这个村子在筹划什么？

天色渐晚，太阳开始西斜。

钟雨涵起身告辞。于阿姨送她到院门口，欲言又止，最后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雨涵，明天……小心些。能不来，就别来了。””

语气里的担忧货真价实。

钟雨涵点头，走出院子。蹲在路边的那个高瘦男人立刻跟上，隔着几步距离，像条甩不掉的尾巴。

宋昕在屋顶远远跟着，像一道掠过的风。

钟雨涵回到外祖父家。老旧的堂屋里，外祖父、族长、村长都在。见钟雨涵回来，外祖父立刻迎上来，脸上堆着假笑：“雨涵啊，房间给你收拾好了，今晚就住这吧。明天一早仪式，方便。”

钟雨涵平静地说：“我回镇上住，明天再来。”

外祖父的脸色瞬间变了，慌张想拦，但族长抬手制止了他。族长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细长的眼睛在钟雨涵身上扫过，像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不住也行，明天早点来。开宗祠是大事，可不能耽误。”

钟雨涵点头，转身往外走。

宋昕在远处屋顶看到，族长盯着钟雨涵背影的眼神，贪婪到冒光。

钟雨涵上了车，发动引擎。那个高瘦男人站在村口，一直目送车子驶出村道，消失在转弯处，才转身往回走。

宋昕从屋顶跃下，几个起落便追上车在村道转入省道的无人路段，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整个过程不到几秒，车子甚至没减速。

钟雨涵瞥了她一眼，继续开车：“怎么样？”

“祠堂里有问题。”宋昕言简意赅，系上安全带，“有两件婴儿用过的物品，不断滋生诡异，净化不完。并且村里人提到‘气运’，族长警告手下别坏了‘全村的气运’。”

钟雨涵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气运？”

“和另一个案子有点像，具体内容保密，但手法类似。”宋昕看向窗外飞掠的田野，暮色中，田埂、树林、远处的房屋都变成模糊的剪影，“祠堂是核心，那些婴儿物品可能是媒介。明天的仪式绝对有问题。”

车子在暮色中疾驰，车灯切开越来越深的黑暗。后视镜里，那个诡异的村庄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蜿蜒的道路尽头，像被夜幕吞噬。

但那种粘稠阴冷的感觉，仿佛还粘在皮肤上，甩不掉。

几十分钟后，她们在数十公里外的小镇上找了家宾馆。锁好门，拉上窗帘，两人在床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