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听到一些信息。卖咸菜的阿姨具体名字村里人不清楚，但她丈夫在村里排行老二，他们都叫她于二嫂。她女儿是我表姐，村里除了我唯一考上大学的。阿姨现在住村子西边，要去看看吗？”

宋昕打字回复：“去。我在祠堂，怎么碰面？”

钟雨涵很快回复：“我来找你？等等——”

消息停了几秒，然后新消息进来：“祠堂去不了。我刚提出想看看祠堂，那些人就变脸了，各种理由拦着，还派了个人跟着我。他们心里有鬼。”

原来钟雨涵回到外祖父家后，即便空着手去，什么礼品都没拿，外祖父还是一改小时候嫌弃她是个女孩的模样，摆出一副欣喜的表情，慈祥得十分虚假。钟雨涵察觉到不对，但没表现出来，只平静地打招呼。

而后就在她迈进外祖父家门后没说几句话，村子里的各路亲戚就像闻着味的狼一样凑了过来，一个个涌进不大的堂屋，把钟雨涵围在中间。他们看钟雨涵的眼神跟看到了美味的肥肉一样，眼冒绿光，笑容满面，嘴里说着恭维的话，眼神却在她身上打量，估量着价值。

钟雨涵自然觉得十分不适，后背发凉。但她忍着，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套话。

“村子变化真大。”

“是啊是啊，雨涵你现在里住哪啊？”

“我妈帮我租的房子。对了，村里现在还有多少户人家？”

“二十来户吧。年轻人都出去了，就剩些老人孩子。雨涵你开的车真不错，得多少钱啊？”

话题总是绕回她的车、她的学历、她的存款。

钟雨涵一边应付，一边慢慢引导。她知道了村里大致的户数分布，知道了谁家儿子在城里打工，谁家女儿嫁到了外地，知道了祠堂在村子东头，知道了族长是村里年纪最大辈分最高的老人，说话很有分量。

村里发生的事这些人也不瞒着她，但就是装作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和她说话。族长拍着她的肩膀，说她考上这个大学给村子里争了光，村子里的长辈们都很欣慰。他还主动提出要将她加进族谱，说这是莫大的荣耀，正常外嫁女儿的女孩是没这个资格的。

“你是咱们村的骄傲啊。”族长笑眯眯地说，眼睛眯成一条缝，里面的光却冷冰冰的。

钟雨涵只觉得眼前的这一幕十分可笑，也无比无趣。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说了几句客套话。

将大部分信息套出来后，她试探着提出：“听说村里祠堂挺有年头了，我准备去看看。”

话音刚落，堂屋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刚才还和蔼可亲的亲戚们脸色一僵，笑容凝固在脸上。族长脸上的褶子深了几分，他摆摆手：“祠堂还没收拾好，乱得很，等收拾好了再去看。”

“我随便看看就行，不用特意收拾。”钟雨涵说。

“那不行那不行。”三表舅连忙接话，“祠堂是庄严的地方，得选个好日子，还得等你表姐一起回来，你们姐妹俩一起进祠堂才合适。”

“表姐？”钟雨涵捕捉到关键信息。

“是啊，于老二于洪家的闺女，于爽，你表姐。她明天就回来，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呢。”五外公笑着说，但笑容很勉强。

东扯西扯，就是不让她去祠堂。

钟雨涵不再坚持，转而说：“那我先在村子里溜达溜达，好些年没回来了。”

族长立刻接话：“让老三陪你逛逛，给你介绍介绍。”

三表舅，就是刚才说话的那个中年男人，立刻站起来，一副热情的样子：“走走走，舅舅带你转转。”

钟雨涵说不用麻烦，三表舅却已经走到她身边，一副不容拒绝的架势。她明白，这就是派来跟着她的‘尾巴’。

身后跟着一个人，钟雨涵也没办法，只能一边先往于阿姨家方向走，一边用手机给宋昕发消息。

宋昕正要回复，祠堂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钟雨涵。

脚步声很沉，是男人的步伐，两个，一轻一重。他们在祠堂门口停下，没有进来。宋昕听到锁头被拨动的声音，门从外面锁着，他们似乎在检查锁是否完好。

确认锁没被打开后，脚步声移到门外一侧，像有人在蹲下或坐下。

接着是说话声。

“另一个啥时候到啊？”声音沙哑，带着点不耐烦。

“明天下午。洪叔会告诉咱的。”另一个声音年长，语气更沉。

短暂的沉默，然后是嗑瓜子的脆响。

“村口那辆车看见了没？”沙哑的声音说，“真新，得值不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