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昕眼里，钟雨涵的变化也不大。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五官清秀，眉眼间有种天然的疏离感。她穿了件深灰色的加厚毛呢大衣，长度到小腿，剪裁利落，衬得整个人挺拔而有气质。手里拿着车钥匙，指尖冻得有些发红。

胡同里很安静，远处加油站传来车辆进出的声音。

“好久不见。”宋昕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突如其来的沉默，“元宵节快乐。”

“……嗯。”钟雨涵顿了一下，才点头回应，“元宵节快乐。”

她拉开车门，示意宋昕上车。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车子驶出胡同，开上通往村子的县道后，车厢里便陷入了沉默，只有引擎的低声嗡鸣。

钟雨涵开车很稳，视线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宋昕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冬日的田野一片雪白，远处有零星的农房，烟囱冒着白烟。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很厚，像要下雪。

开了大概二十多分钟，距离目的地还有不到几公里时，钟雨涵才主动开口。

“有什么需要提前了解的吗？”她说，眼睛仍看着路，“不过我对这里也不太熟，知道的不多。”

“诶？”宋昕转头看向她，“你和你外祖父关系不好吗？”

钟雨涵没有否认。

她握着方向盘，在路口转过一个弯，才开口解释，声音平稳无波：

“我外祖父那边比较封建，用他的话来说，他是那边的嫡子，结果就生了我妈一个女儿，他兄弟那边反而生了挺多儿子。”

县道变成更窄的乡道，路面有些不平，车子微微颠簸。

“后来他不知道听谁说的，要把家产都过继给侄子，又不肯给我妈上族谱。我外婆一气之下就跟他离婚了，我妈就改了和我外婆一个姓。我也随的我妈姓。”

她很少说这么长一串话，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像在陈述别人的事。

车子开始减速。村口长着一颗巨大的古槐树，树干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枝桠光秃秃地伸向天空，上面系着些褪色的红布条，在风里轻轻飘动。

钟雨涵把车停在槐树旁的空地上，没立即下车。她看了眼那棵树，又看了眼后视镜里安静的村子，继续补充：

“到了我这辈，他们生了那么多儿子，结果就我和另外一个姐姐考上了大学，就想着把我认回去，我不想认。”

“但我妈说起码把该拿的钱拿回来再说，所以我来了。”她的语气依旧平缓，没有任何嘲讽或愤怒，完全的无视。好像这个村子这些事，都和她没什么关系，只是不得不来处理的一件琐事。

宋昕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钟雨涵明显不需要安慰，她是真的不在意这个地方，不在意那些所谓的亲人，不在意那些陈腐的观念。

她熄了火，拔掉钥匙，但没开车门。她转过头看向宋昕：“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地方？”

宋昕原本的计划是装作路过的游客，先在村里大致打听一下消息。但有了钟雨涵这么半个‘村里人’，计划可以调整了。

“你还记得当初田悦说的那个卖咸菜的阿姨吗？”宋昕说，“她也是这个村子的。我从田悦朋友圈那里要到了照片，你帮我打听一下她的消息。”

她拿出手机，找到照片，通过聊天软件发给钟雨涵。

照片上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妇女，面容和善，系着围裙，站在一个玻璃柜台后面，柜子里摆着各种咸菜和熏肉，背景是家小店。

钟雨涵点开照片，仔细看了几秒，嗯了一声：“记下了。”两人又商讨了一些细节，宋昕将魔法小程序的使用方法教给了钟雨涵。

钟雨涵学得很快。计划定下，她便转身朝村里走去。

她的背影挺直，深灰色大衣在冬日的萧瑟背景里显得格外醒目，却又有种莫名的契合感。

像她这个人一样，清晰，冷静，与周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宋昕并未与钟雨涵同行。有了这位明面上的访客作掩护，她便无需另行伪装身份。她将认知魔法均匀施加于自身与替身魔偶，让看到她与魔偶的人下意识忽略她的存在，或者将她误认为某个不起眼的本地村民。

随后，本体和魔偶从两个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潜入村庄。

神明说诡异已侵染整座村落。然而自宋昕踏入村口的那一刻起，直至此刻，她未曾捕捉到一丝异样。

没有诡异的阴冷气息，没有那种令人不适的能量波动。空气只是北方冬日最寻常的空气，冷冽，干燥，带着柴火燃烧的淡淡烟味，和普通的村落没什么两样。

有些人家门上还贴着崭新的春联。

总之，先把哪户人家沾上诡异筛选出来。

但宋昕将整个村子都转了个遍，除了村东边的那座像是寺庙的地方有着明显的诡异气息，其他地方什么都没有。

安宁，祥和，还有人在放鞭炮。

钟雨涵那边还没回消息，宋昕思考了一会，收起魔偶，将降低存在感的魔法发挥到极致，前往那里。

那栋建筑位于村子东侧边缘，背靠一片小山坡，周围没有其他民房，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建筑比宋昕想象的要大，砖墙红瓦，门楣上着两个灯笼，破旧不堪。

门是锁着的。

宋昕绕着砖墙走了一圈。围墙很高，但对她来说不算障碍。脚尖在墙面上轻点借力，身体轻盈地翻了上去，连一旁电线杆上的麻雀都没有惊动，落地无声。

原来这里是一个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