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的风带着凛冽的寒意，从体育中心敞开的顶棚缝隙钻进来。宋昕坐在钢架结构的阴影里，位置很高，能俯瞰整个沸腾的演唱会场馆。

数万人的欢呼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几乎要掀翻屋顶。

舞台中央，歌手正在演唱一首慢歌，舞台的光束缓缓扫过观众席。就在光束掠过东侧看台某个角落时，宋昕看见了一团模糊的半透明的诡异轮廓，它很小，颜色很淡，正附着在一位年轻观众的椅背上，随着音乐的节奏微微收缩。

不是强力的诡异，宋昕判断着。更像是负面情绪自然凝结的低级产物。大概是在跨年这种集体情绪高涨的场合，某个观众过于强烈的焦虑或失落无意中催生出来的东西。它还很弱小，甚至没有完整的意识，只是本能地吸收着周围散逸的消极情绪。

但若放任不管，等它吸收足够多养分成长起来，迟早会开始影响宿主的精神，然后将其吞噬。

宋昕屏住呼吸，等待着时机。

舞台灯光骤然全暗，进入换场间隙。全场陷入短暂的黑暗，只剩下观众手中荧光棒的星星点点，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就是现在。

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粉色光点从钢架顶端疾射而下，精准地没入半透明轮廓。光点触及的瞬间，诡异像是被针刺破的气泡，无声地消散了，连一丝黑烟都没有留下。下方那位正低头刷手机的观众若有所觉地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继续低下头去。

宋昕收回手，轻轻吐了口气。

任务完成，她该走了。

可就在她准备起身离开时，舞台重新亮起。新登台的歌手前奏响起，是一首她很喜欢的歌，旋律舒缓，歌词讲的是希望与梦想。宋昕动作顿了顿，又慢慢坐了回去。

反正已经解决了，听一首再走也不迟。她这样想着，目光落在璀璨的舞台上。

歌手是位很火的演员，人气很高。宋昕在电视上见过她许多次，演技不错，唱功虽非顶尖但很真诚，每次上节目都认真准备。此刻她穿着简单的连衣裙，站在舞台中央唱着歌曲，歌声透过音响传遍场馆每个角落。

宋昕安静地听着。

唱到副歌部分时，她忽然蹙起眉。

不对。

某种很细微的阴冷的感觉，从舞台方向传来。不是诡异那种污秽的能量，也不像是什么诅咒，更像是某种被抽离后的空洞感。她凝神感知，视线锁定在女演员身上。

确实有东西。一股极其隐蔽的如同丝线般的联系，从女演员身上延伸出去，穿透体育馆的天花板，消失在夜空深处。丝线正在缓慢而持续地抽取着什么，像是某种更玄学的东西。

运气？天赋？宋昕不太确定。她只在魔法书的只言片语中听过类似的概念。

而且这种抽取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女演员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灰败感，虽然被舞台上璀璨的灯光和精致的妆容掩盖，但在魔法少女的感知中清晰可见。

宋昕抿紧嘴唇。

这不是能靠净化解决的事情。丝线的另一端显然是人，或者至少是拥有智慧的存在。而且手法很隐蔽，如果不是她近距离感知，根本发现不了。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跟上去看看。至少得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趁着歌曲结束掌声雷动的间隙，宋昕法杖在空中快速勾勒出几个符文。符文没入她的身体，周围光线产生微妙的扭曲。

认知干扰魔法，让看到她的人会下意识觉得这是个普通的工作人员，然后迅速移开视线，不会留下深刻印象。

她从钢架上一跃而下，落地时悄无声息，混入了舞台侧后方忙碌的工作人员队伍中，没人注意到她。

女演员唱完两首歌后鞠躬下台，在助理和经纪人的簇拥下快步走向后台休息室。她走得很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脸上还带着舞台笑容的余韵，但眼角眉梢已经透出疲态。

宋昕戴好口罩，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

后台走廊人来人往，工作人员推着道具车匆匆经过，其他候场的艺人坐在休息室门口玩手机。女演员经过时，几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兴奋地小声议论，拿出手机想拍照，被助理礼貌地拦住了。

宋昕的感知一直锁定在女演员身上。那根丝线始终存在，像一根看不见的吸管，持续不断地抽取着。女演员毫无察觉，笑着和经纪人说着什么，推开专属休息室的门走了进去。

宋昕在走廊拐角处停下，假装整理堆在那里的道具箱。休息室的门开了又关，助理进进出出地拿东西，化妆师提着箱子匆匆赶来，送餐的推车停在门口。

人太多了。

她根本找不到靠近的机会。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休息室门再次打开。女演员换了一套衣服，补了妆，身边只跟着一个小助理，看样子是要去洗手间或是去其他地方。

宋昕正要跟上去，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笑声。几位同样参加跨年演唱会的艺人结伴走来，有男有女，穿着礼服，其中一位年轻的女歌手热情地朝女演员招手：“姐！正找你呢！”

女演员停下脚步，笑着迎上去。几人就在走廊里聊了起来，气氛热烈。年轻女歌手比划着说什么，女演员笑着点头，偶尔接话。

宋昕看见那位年轻女歌手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

同样的丝线。同样的抽取感。

虽然程度比女演员轻一些，但确确实实存在。灰败的气息像一层薄雾，萦绕在她周围。

宋昕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手。

一个人可能是巧合，两个人就是有预谋的行为了。而且目标都是娱乐圈里富有名气的明星。

她靠在墙边，看着那几位艺人谈笑风生。女演员笑得很开心，但宋昕能感觉到她呼吸间细微的疲态，那是气运被持续抽取后的自然反应。年轻女歌手说话时总下意识地捋头发，眼神偶尔飘忽，也是被影响的征兆。

可她还是没办法靠近。人越来越多，又有两位演员加入聊天，走廊几乎被堵住了。助理们站在外围，经纪人们互相递名片，热闹得像个小型的社交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