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战斗,进入了更为激烈和凶险的拉锯与消耗阶段。宋昕利用速度和洞察力,不断游走,躲避着愈发狂暴的攻击,同时寻找机会,一次次将凝聚的攻击送入怪物因攻击或防御而产生的薄弱处,扩大战果,加深创伤。
怪物则愈发狂躁,攻击愈发密集,试图用绝对的力量和范围压制这个滑不留手的‘光点’。广场地面被腐蚀得坑坑洼洼,周围的建筑残骸上布满毒痕与冲击裂痕。黑雾与金光不断碰撞消融,将战场映照得光怪陆离。
宋昕的魔力与体力的消耗在持续加大,但怪物的创伤在增加,愈合速度也开始放缓,庞大的躯体上已有多处难以忽视的焦黑破损。
双方都在消耗,但宋昕在消耗中不断修正着对敌人的认知,调整着自己的战术。而怪物,似乎更多地是在依靠本能和庞大的体量硬抗。
终于,在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横扫而来的巨型触须后,宋昕敏锐地捕捉到,怪物躯干深处,某几个先前被重点创伤过的区域,其能量流动出现了一瞬间不自然的同步紊乱与向内部某一点收缩的迹象。
稍纵即逝的破绽,在她高强度消耗与试探后,终于被她逼了出来
双手将法杖稳稳举过头顶,这一次,不再有任何保留,不再计较消耗。
澎湃的魔力从四肢百骸奔涌而出,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法杖。顶端的太阳水晶骤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华,光芒如此纯粹,如此耀眼,瞬间压过了天边黯淡的月辉,将整个被黑雾笼罩的小镇映照得亮如白昼,甚至驱散了天空低垂的阴云。
金白的光辉在她身后展开,化作一对由纯粹光能构成的羽翼。每一片翎羽都流转着神圣的纹路,轻轻一振,便带起温暖而强劲的气流。羽翼所过之处,浓郁的黑雾迅速消散。
疫病核心似乎终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它庞大的躯体表面,成千上万张痛苦的人脸齐刷刷地转向宋昕的方向,空洞的眼眶望来。
紧接着,所有面孔同时张大了无声呐喊的嘴。
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了空气的精神尖啸轰然爆发,如同实质的音波海啸,撕裂沿途的一切,带着毁灭灵魂的污秽与疯狂,朝着金色光芒吞噬而去。
宋昕没有躲闪,甚至没有做出防御的姿态。她将手中光华万丈的法杖,向着那道毁灭音波袭来的方向,平静而坚定地一挥。
身后,巨大的光之羽翼猛然一振。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长夜的璀璨流星,不退反进,以决绝之势,迎面撞向滔天的黑色音啸。
金光与黑潮,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两股截然相反的能量在半空中僵持、撕扯、湮灭。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建筑物的玻璃齐齐碎裂,树木被连根拔起,地面龟裂出深深的沟壑。
然而,那道金色的流星并未被阻挡。她在爆炸性的能量乱流中穿梭,轨迹精准而优雅,如同破开海浪的利刃。
光之羽翼每一次扇动,便撕裂一层污浊的屏障,净化一片侵蚀的空间。她逆流而上,势如破竹,硬生生在仿佛能淹没一切的黑色海啸中,劈开了一条笔直向前的通道。
终于,她穿透了最后一道粘稠的能量屏障,抵达了疫病核心令人作呕的本体正前方。
近距离看,这个怪物更加令人作呕。它表面那些人脸竟然是真实的小镇居民的面容,此刻却在某种力量下扭曲成极致的痛苦与哀求,无数双眼睛空洞地望着她,嘴唇开合,仿佛在无声地祈求解脱,又仿佛在恶毒地诅咒。
它在用这些面孔动摇她。
宋昕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孔,眼底深处似有微澜,但转瞬便化为更坚定的平静。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将所有的杂念与波动尽数沉淀。再次睁眼时,眸中只剩下磐石般的决意。
双手紧握光芒达到顶点的法杖,将其高举过顶,所有的力量、意志、信念,皆汇聚于杖尖极致的辉光之中。然后,向着那颗搏动着的汇聚了无数污秽的黑暗核心,倾尽全身之力,刺落。
“以此身为光,此魂为希望,于混沌之隙劈开虚妄,于永夜之渊点燃明焰,万象俯首,诸暗退散!圣耀——辉煌之光!”
清越的吟唱声响彻天地,仿佛宣告,仿佛审判。
法杖如同烧红的圣剑,毫无阻碍地贯穿了疫病核心最外层的扭曲防护,深深刺入了汇聚无尽负面情绪的黑暗本源。
下一刻,
净化,开始了。
以法杖刺入点为圆心,纯粹到极致的光明净化之力如同爆炸般向内灌注,向外扩散。金光如同拥有生命的潮水,以不可阻挡之势在疫病核心内部奔流席卷。
所过之处,浓稠的黑暗被迅速净化。
疫病核心发出仿佛亿万灵魂同时尖嚎的恐怖嘶鸣。它庞大的由无数人体纠缠而成的躯体开始剧烈地崩溃。表面一张张痛苦的人脸,如同风干的壁画般片片剥落崩解,在金光中化为缕缕烟灰消散。
构成它本体的黑色物质大片大片地蒸发消融,化作滚滚黑烟试图逃逸,却又在无处不在的金色光晕中被彻底净化,湮灭,归于虚无。
占据了整个广场的庞然巨物,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萎缩坍塌。最终,原地只剩下一小滩不断收缩最终化作虚无的黑色残渍,连一丝污秽的气息都未能留下。
宋昕拔出法杖,身体轻轻落回满是碎石与裂痕的广场地面。身后辉煌的光之羽翼化作漫天细碎的金色光点,缓缓飘散,如同降下了一场温暖的光之雨。
广场上一片狼藉,如同经历了一场小型天灾。但笼罩小镇的令人窒息作呕的阴湿粘稠与绝望的压抑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清冽的带着海边特有湿润气息的夜风,毫无阻碍地吹拂而过,拂过她的脸颊与发丝。
她转身,看向卫生院的方向。二楼和三楼的窗户后,开始陆续亮起灯。有人醒了,茫然地走到窗边,看向窗外。
他们不会记得这个夜晚发生了什么。只会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漫长而疲惫的梦。
宋昕收回目光,不再停留,身影在已经蒙蒙亮的天色中淡化,如同幻影,最终消失不见。
始终保持着心之形态,静立于沈玉玺小队严密保护圈中心的替身魔偶,手中一直平举的法杖顶端,稳定散发着的光芒缓缓收敛,熄灭。
魔偶抬起头,望向小镇中心的方向,兜帽下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感知到了什么。
紧接着,笼罩着这片海滩将内部战斗与外界暂时隔绝的诡域屏障,如同水泡般无声破碎,而后消散。
咸湿的海风毫无阻滞地吹拂过来,带着大海的潮汐。海浪依旧轻轻拍打着沙滩,节奏平缓而绵长,仿佛刚才那场关乎整个小镇存亡的激战,从未发生过。
世界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进化考验,于此,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