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坐着轮椅的身影,卷着未消的寒意,出现在门口。
喧闹声戛然而止。
“哥哥!”沈沁最先反应过来,惊喜地丢下筷子迎上去,声音里满是雀跃,“你能起身吃饭啦!”
“大哥。”沈明远随即起身,语气恭敬却难掩欣喜。
明轩推了推明玥,两人小声地跟着喊:“大哥哥。”
林知微执筷的手顿了顿,方才起身。
她上前两步站定,柔声道:“侯爷来了,正好锅子刚沸,快入座吧。”
青山将沈恕的轮椅推至林知微左侧。
气氛凝滞只是片刻,随着沈恕的落座,很快又恢复了热闹,甚至比刚才更添了几分真实的欢欣。
林知微笑着介绍吃法,亲手为他布菜。
沈明远默契地没有多问,几个小的长久不见沈恕,最初还有些拘谨,可在林知微和沈沁两人的推荐下,很快歪了重点,滔滔不绝讨论着哪种串串最好吃。
“有劳夫人。”沈恕执起筷子,动虽有些缓慢,却能稳稳地夹起食物。
牛上脑爽滑,牛隔膜弹牙,俱都是不曾吃过的口感与鲜甜,他学着沈明远的样子,夹了一块出自辣锅的肥羊卷,沾上料汁,放入口中。
下一刻,他于咀嚼间猛地顿住,原本还有些苍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他嘴唇紧抿,似乎在极力忍耐,但眼中还是不受控制的蓄起一层水光。
他下意识地去端手边的茶杯,却发现内里空空如也。
林知微用余光,将他方才狼狈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尽收眼底。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忙将自己手边那杯未曾动过的煮梨汁推到他面前。
“侯爷,快喝这个压一压。”
沈恕也顾不得是什么,接过杯子一饮而尽。清爽酸甜的梨汁划过喉咙,终于将那火烧火燎的灼痛感压了下去。
他放下杯子,尴尬地避开林知微含笑的视线,却听见旁边传来几声压抑的闷笑。
一抬头,只见沈沁和沈明远都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连几个小的都捂着嘴偷乐。
沈恕:“……”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唇角微弯,摇头道:“吃饭。”
心中沉疴被这热气腾腾的欢声笑语冲淡,他余光扫过林知微月牙般的眼:“肥羊卷,这次要菌菇锅的。”
“我就说肥羊卷最好吃,牛上脑排第二,你看大哥哥也这么认为!”
“分明是牛隔膜最好吃……”
几个小的又开始斗嘴,而这次沈明远也忍不住下场辩论起来。
林知微看着沈恕微红的耳根,笑的花枝乱颤,各式串串都为他捞了一些,然后悄悄将辣酱挪开,给他换上了未加茱萸油的酱料。
欢声笑语在知著院盘踞良久,直到月上树梢,才悄然散去。
拔步床外,红烛高照。
沈恕正靠在引枕上看书,林知微穿着寝衣躺下。
她忍不住抚上他大喇喇置于锦被外的手背,眉头微蹙:“你的手很凉,脸色也比方才更差了些。可是强撑着出来,累着了?”
沈恕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这是在,关心他?在窥探到他一丝卑劣的真面目之后。
“无妨。”他哑声回应。
林知微叹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亲昵,伸手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夜里看书,仔细头疼,我帮你揉一揉。”
她的指尖温热,力道轻柔,带着她特有的暖香。
身体总是要比言语更加真实。他的身体想要她,喜欢她,所以无须言语,便不自觉向她展示自己的脆弱,更是先一步适应了她的贴近与抚慰。
沈恕放下书册,缓缓闭上眼,享受着这份亲密与安宁,掩去眼底愈深的依恋。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手,覆上了她正在动作的柔夷,将她握在手心。
“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