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路西法颔首,“旋律新颖,技巧也更精进了。下次晨星宫的乐会,你可以演奏这首。”
伊莲娜的手停在琴弦上,她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
“谢谢殿下。”
然后,她匆匆的收起竖琴,就起身告辞了。
路西法没有留她,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花园的尽头。
凉亭里恢复了宁静。
“看到了?” 路西法在意识里对米迦勒说。
“看到了。”
米迦打了个哈欠,“她对‘你喜欢我’这事儿,反应挺大。但这不奇怪,她上辈子不就为这个死的么。”
“是不奇怪。”
路西法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却没有喝,只是自顾自的看着杯中晃动的倒影,“但刚才,我品出点别的味道。”
“什么?”
“这个由伊丽安娜的执念构筑的世界,会修正她潜意识里不愿看到,不愿承认的东西,以确保记忆按照她认知的‘剧本’走。这是它的运行规则,也是我之前无论做什么,都无法真正改变‘我’与‘你’之间关系的原因。” 路西法道。
“但是刚才,在我提到你的时候,伊莲娜的反应……与其说仅仅是针对‘我喜欢你’这件事感到痛苦——”
“不如说,她的情绪,她的负面反应,更多是冲着‘米迦勒’这个人本身去的。”
米迦勒:“……什么意思?”
“意思是。”路西法放下茶杯,,“在她的执念深处,除了对我求而不得的痛苦,对替身身份的怨恨之外,还掺杂着另一种更强烈,也更隐秘,甚至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的情感。”
“她嫉妒你,米迦勒。”
“不仅仅是嫉妒你得到了我的爱,更是嫉妒你本身的存在,嫉妒你能光明正大的站在我身边,嫉妒我们之间那种她永远无法介入、也无法理解的羁绊。”
“她恨的,或许不只是‘路西菲尔不爱伊莲娜’,更是‘为什么是米迦勒’。”
米迦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在意识里“嗤”了一声,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
“那你让她绝望的计划,岂不是更简单了?你直接去跟她说,‘我不爱你,我爱米迦勒,而且我这辈子下辈子都只爱他,你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保管她立刻绝望到魂飞魄散,世界崩塌,咱们就能出去了。”
“不。”
路西法否定了米迦勒的话,“你还是没明白。她对‘路西菲尔爱着米迦勒’这个事实本身,没有怨言。”
米迦勒在意识里一噎,“路西法,你脑子是不是昨晚□□没了?还是说被我干得太狠,把智商也一并射出去了?她对‘你喜欢我’这事儿反应那么大,你现在跟我说她没怨言?”
路西法没在意他的话,“反应大,不代表是‘怨’。仔细想想,米迦勒。她的痛苦,她的恍惚,她所有的负面情绪,是在我说‘我们聊到忘记时间’时最明显的。”
“这句话的重点,是‘我们’——路西菲尔和米迦勒,是一个她无法介入的、紧密的、排他的整体。”
“她介意的,不是‘我爱你’,而是‘为什么站在你身边的是他,而不是我’。”
米迦勒:“这不还是一个意思吗?”
“算了,你继续说。”
“就算我之前的推测有问题。”米迦勒把话拉了回来,“那你倒是说说,按你的意思,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路西法的目光在一瞬间放空了。
“她的恨,她的执念,她困住自己,也困住我们的根源,不在于‘路西菲尔爱米迦勒’,而在于——”
“她为什么不是米迦勒。”
“她怨恨的不是我的感情所向,而是她自己无法成为那个被爱的‘对象’。她渴望的,不仅仅是我的爱,更是你的身份,你的地位,你与我之间的那种……无论是对立,争吵,并肩还是纠缠,都密不可分的存在。”
“她被困在‘伊莲娜’这个躯壳里,却向往着‘米迦勒’的一切。”
“她嫉妒的,是‘米迦勒’这个存在本身。”
“所以,仅仅告诉她‘我爱米迦勒’,强调‘我只爱米迦勒’,只是在反复确认她‘不是米迦勒’这个事实,加深她的痛苦,但未必能真正击穿那份‘想成为,却永远无法成为’的,最根源的绝望。”
凉亭里一片寂静,只有微风拂过花叶的细碎声响。
灵魂里的米迦勒,这次沉默了更久。
“……疯子。”
也不知道是在说伊莲娜,还是在说此刻冷静的分析着这一切的路西法。
“或许吧。”
路西法就当他说的是伊莲娜了,他重新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好消息是,疯子的执念,往往比常人更坚固,也更脆弱,只要找到那个对的支点。”
“那你找到这个‘对的支点’了?”米迦勒问。
“答案不就在眼前吗?”路西法轻笑一声,“她想要的,是‘米迦勒’的荣光,那就给她。”
“给她?”米迦勒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