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衍点头应是的时候，三人早已如离弦之箭般俯冲下去。反正已经与楚客行撕破了脸，如今处于捉贼捉脏的时刻，倒是也不再在意是否走漏消息。

反正任凭楚客行有天大的能耐也不可能将地下的所有毁于一旦，除非是将苍城一把火烧了。

俗话说穷寇莫追，谢昭衍认为给楚客行留一个喘息的契机也是何理。别将人真的逼成疯子，一把火叫苍城众人同归于尽。

山林掩映中自上而下看这处洞穴并不十分明显，落到地面则是豁然开朗。

他们循着黑袍人刚留下的踪迹，顺利的打开了洞穴里的暗道。隧道中虽然幽暗但是却整洁非常，连边边角角都没有蛛网存在的痕迹。

“他们居然还天天打扫吗？”微生宴收回从墙上摸过却一尘不染的手，“这地下住的人都要比地上多了吧？”

“真是个疯子。”洛白时也应和着，地洞的痕迹说明此处长期有人出入经过。依据十三号传出的信息，地下和地上联通勾结，让苍城变成了一座为血脉延续的地狱。

几人顺着通道走了一炷香都没看到黑袍人，揣着疑惑先看到了尽头的光亮。

“人鱼烛。”

又是人鱼烛，放眼望去摇曳明亮的烛火，不时能看到烛泪中血色的珍珠。此刻寂静温暖的地道失去了原本的安宁，更像是摆满遗像的墓道。无数小小的火光，宛若一双双饱含泪水的眼睛，他们哭诉着，却没有人能听见。

谢昭衍下意识想捂住耳朵，无数冤屈朝他涌来，一句句倾诉往他脑子里钻。

“师兄，你怎么了？”萧轻白快走一步扶住他。谢昭衍的眉头紧皱，似是痛苦无比。他担忧的想要为他做些什么，又害怕加重他的痛苦。

明明上一次见到这些人鱼烛没有任何事情，为什么现在就能听到他们的诉说。谢昭衍撑着萧轻白的手臂勉强令自己恢复清明。

他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阵法的痕迹。目光停在白烛上隐隐约约透出的猩红，谢昭衍从乾坤袋拿出了那枚红色珍珠。

“你听到了吗？”

“没有。”萧轻白摇摇头，隧道里寂静依旧。

谢昭衍将血珍珠塞进他掌心，同时半握住他的手。

萧轻白握住珍珠的刹那，喋喋不休的声音一股脑塞进脑子里。他感觉脑袋嗡鸣，明明每一句话都听得懂，但是大量的信息无法处理，只能在脑子中不断重复播放。

“嘶——”萧轻白发出痛苦的低吟，他没有因为痛苦撒手，反而是将整颗血珍珠都抢到了自己的手中，另一只手举起轻轻盖住了谢昭衍的手。

“发生什么了？”原本走在前列感叹人鱼烛奇景的两人退后，戒备的看着两个人看似亲密实则眉头拧成麻花的两人。

“听话打开。”谢昭衍用力掰开萧轻白指节，露出掌心颜色妖异的珍珠。

谢昭衍白金色的神力将珍珠包裹，温和的神力安抚了躁动的怨灵。白金色的神力带着波纹荡开，将红色的灵气冲淡。

下一秒，微生宴和洛白时就捂着脑袋懂了了他们的异样。

“天哪这是有多少人！”

“他们到底杀了多少人！”

神力收束，白金色神力将血珍珠缠绕，再封上一层厚厚的冰霜，最后裹上黄色符纸。周遭七嘴八舌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他们在说什么？”微生宴揉着自己的脑子自然而然靠在了突然出现的仲商身上。

“他们在讲自己的过往，在说曾经的故事。”

大约三百年前，他们还生活在东海。突如其来的猎手将他们带离家乡。

善良的鲛人被带到了屠宰场，血肉和泪水没有形成新的汪洋大海。失去了水的承载，灵魂不能回到故乡，漂泊无依的鲛人们依附在自己的血肉上。泪水成了他们能够栖息的最后水源。

“为什么杀鲛人？难道只为了人鱼烛？这太过荒谬。”洛白时撑住墙壁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在金龙血脉成功繁衍前，他们试图用其他手段保留这份血脉。”

继承金龙血脉的族人为了更多的资源和自己的发展选择迁徙离开祖地。留守苍城的李家，张家，东边西边，这其中也包括东海莫家。

可是血脉在经过几代繁衍之后，金龙神力开始削减。见过乾坤的人，怎么肯甘心落灰尘埃中。当年自苍城出发的世家们又重新聚首，试图为自己找出一条新的谋生路。

三百年前，鲛人是他们的第一个实验对象。

可是他们失败了，面对无数的鲛人实验品，他们不会放虎归山，选择一了百了。于是就有了这地道里数不尽的血色人鱼烛。

谢昭衍讲述完这个血色的故事，轻叹了一口气。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诅咒是一条难以打破的天堑。人与自然都无法和谐相处，更何况是半人的异类。

“你......怎么这么快就听懂了。”微生宴还在晃着沉重的脑袋，刚才笼罩的话像流星剑雨根本捉不住重要信息。谢昭衍居然理出了事情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