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萧轻白瞅着紧闭的府门,“此地虽距离城中心有些距离,但也不算偏远,街上行人往来,如何就他家闭门不出?”
李员外家在巷子开头,只与一家比邻。周遭商铺都是正常,只有这两户闭门谢客。陈和月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各门户都有百姓往来,唯独此二府可疑。
谢昭衍捏了个防护咒,拆开信封,从中扯出张印花宣纸来,竟然是一封李员外的信。
苍城李府
庚巳年夏七月初二
致仙师云朝、程九畹:
小女命薄无福,已然逝去。奈何小老儿需顾全李府上下,故离苍城别居。二位仙师连日来,奔波劳碌。此事已了,劳二位复命长碧。
李某敬上
萧轻白凑在谢昭衍身旁读完信,望着墨色大门,叹了口气道:“李员外倒是真心疼爱女儿,为了离开伤心地,连家族世代基业都肯舍下。”
谢昭衍不搭话,而是叫回陈和月道:“不对,他们是被威胁了。”
他领着二人避开李府,顺着河堤垂柳,往阡陌小路上走。
“为何?”萧轻白不解,但见他异样,嘴上质疑脚下还是神色镇定的往外走。
郊外的盛夏气息比城中更浓,不知名的鸟儿在指头唱的正欢。谢昭衍站在柳树下,将信又递给了萧轻白。
“威胁......”萧轻白又将字里行间咂摸了一遍,“李员外的致谢信里,却没有谢意。他自己走了,同时劝云朝和九畹离开。”
陈和月接过萧轻白递来的信,点点头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即便李老因女儿逝世悲痛,可离地别居。李府连上本家和旁系,且不说大举搬迁伤筋动骨,说服族人也是大问题。”
谢昭衍赞许的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这些人居然没有反驳和夺权,就如此乖顺的离开了。放弃如此好的翻身机会,这不符合人性。”
陈和月的话句句点在关键,这个半路修仙的少年同五年前早已截然不同。萧轻白侧目感叹,此时他心底才有了实感,陈和月已经不再是十六岁懵懂的少年,而是足以独当一面的筑基期修士。
谢昭衍的手在柳梢摆弄,他淡淡道:“没错,而且对方势力已经远超过了李员外能抗衡的范围。叫他害怕,甚至等不及当面同云朝与九畹解释,就连夜举家搬迁。”
“对方的势力应当就在苍城盘踞,以李府全家性命要挟,叫他胆怯至不得不放弃女儿的性命和真相,匆匆离去。”萧轻白恍然大悟,顺着线索深挖。
“应当如此。”谢昭衍从储物袋拿出几只粽子递给陈和月,看着萧轻白停顿了一下还是又拿出了两只,接着问道:“你们猜这势力会盘踞在哪里?”
萧轻白笑着接过一只,三两下扒开粘腻的粽叶,软糯香甜的米带着豆沙蜜枣的香味,瞬间飘在两人之间。萧轻白将剥好的递给谢昭衍,想从他手上拿过另一只,谢昭衍却躲了一下。
他装作没看见,握住他的手将另一只粽子接了过来,继续说:“大抵逃不了春风如意楼。这么张牙舞爪的幌子,叫人想不怀疑都难。”
萧轻白搭着话,还是将剥好的粽子放进只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白玉盘塞给谢昭衍。
两人若一直拉扯更不像话,谢昭衍无奈也不再推辞,将手里的粽子递给了萧轻白。
萧轻白坐在草地上,风吹过他鼓鼓的脸颊,粽香在唇齿间蔓延,竟意外的别有一番风味。
他不禁想,谢昭衍是何时买的呢?在他先走出逍遥楼时吗?
也许他的训斥并不代表他生气了,也许谢昭衍只是怕自己出事才会如此生气,也许在愤怒的背后,会不会藏着一丝担忧呢。
夏日的风将人心吹的暖洋洋,萧轻白悄悄看身侧的人。谢昭衍正慢慢咬着粽子,和陈和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李家的故事。他眯起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衬得他整个人的气息都柔和了。
萧轻白不禁扬起了嘴角,倘若时间不能停止,那么片刻喘息也足够美好。
三人又在周边转了半天,却再无收获,便跟着地图往逍遥楼走。
太阳西斜,街上又热闹起来。隔了老远,便能闻到脂粉的香气,连热腾腾的小吃都遮掩不住。
萧轻白领着他们往东面的兆盛酒楼走。他朝多人打听过,这家店的人最多,吃食也算得上苍城一最。
谢昭衍看出了萧轻白对陈和月故意的投其所好,自知拒绝又要浪费一番口舌,况且人多,就是探听消息的宝地。
晚风徐徐,今日却微有凉意。三人正并肩走着,被前面的骚动打断了。
“求求您,放过我。我已经许了人家。”少女在地上不断叩头,她的发髻松散,头上撞出好大块红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