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轻白听到了,微微皱眉,这家店绝对有鬼。
天字房远比外观看上去大的多。屋内桌椅、书案、小塌一应俱全,甚至妆台上还有一面巨大的铜镜,清晰的映出人影。家具一应都是紫檀木,全都雕刻着栩栩如生的梅花纹样,应和屋内摆放的梅花枝,暗香浮动如至寒冬梅园,令人心旷神怡。绕过红梅映雪的屏风,入木便是张巨大的床榻。柔衾薄被由蚕丝织就,透出屡屡梅香。
萧轻白眼角抽了抽,无奈道:“老板倒是谦虚,真是好大一张床,睡三个人都绰绰有余呢。”
可惜萧轻白的暗示被谢昭衍忽略了,他一边检查屋内阵法,一边吐槽道:“萧轻白,你的演技真的很差。”
“啊?”
“这物价真的很高。”
陈和月听见两人对话忍俊不禁小声笑出声来,“没事的师兄,掌柜的也没怀疑咱们是打肿脸充胖子。”
三人在屋内查找一番,除了聚灵阵以外,客房用品都是新的,犄角旮旯也没有云朝和九畹的痕迹。谢昭衍放出紫云蝶,蝴蝶蹁跹舞动,似是在花园闲逛般。它在屋内摇摆一圈,最后扇扇翅膀,落在了最右侧的窗扇上。
谢昭衍走至窗前,推开红木梅纹的窗扇,一时嘈杂的吆喝夹杂着调笑声全都灌了进来。
夜色初降,天空泛起灰青,街道上的小贩们正收拾行囊,人群往来的谈笑声,混着姑娘们娇媚清朗的笑声。更要紧的是,客栈窗扇与对面春风如意楼的客房相对。
那些房间上的禁制等级不高,不知是故意寻刺激还是苍城鲜有技高的修士。纸糊般的禁制,稍微有些手段的仙人都能越过。萧谢二人的目力更是能透过未关的窗扇,看到屋内香艳的景象。
萧轻白呼吸一滞别过头去,偷偷红了耳尖。他揉了揉鼻子道:“苍城可真是奇怪,城镇中心不是官府,不是府邸,居然有如此大的青楼。”
谢昭衍抬掌收起银蝶,凝视窗外波动的灵气道:“云朝和九畹不是奢靡的性子,怎会花三块上品灵石来住此处,必然是对面有什么蹊跷。”
萧轻白点点头,“三块上品灵石,并不是小价钱。老板定价高昂却依旧门庭若市。可见苍城常年有富贵修士往来居住于此。甚至这些人都是一掷千金的性子,根本不在乎区区三块上品灵石。”
他绕过谢昭衍,将另一扇窗推开一条缝,顺着往外瞧。“这扇虽不如另一扇视角好,但只要过了楼内转角的‘天’字客房,推开窗扇一眼便能望见对面的人影重重,能一掷千金的人,又怎会不有所冲动。”
“没错,欲望从来都为一体,两者之间必有联系。”谢昭衍走门前布下防御阵法。
三人不知情况,今夜贸然进去查探,更可能打草惊蛇。于是谢昭衍决定先在此处观察。他靠在窗前,扬了扬下巴示意道:“你们去睡吧,我来守。”
萧轻白摇头,坐在太师椅里给自己沏了杯浓茶道:“师弟年纪小睡床,小塌就留给师兄去吧。”
“无妨,师兄我不困。”陈和月从乾坤袋拿出瓶提神的丹药晃了晃,表示自己也能轮班值守。
“好。”谢昭衍也不推辞,他撩起衣摆坐在床沿上运转灵气打坐。
虽说是打坐,以他的性格也绝不可能闲着。
谢昭衍的神魂还保持着自己原本的水平,比书中人高出一大截。他行事向来胆大无惧,一边悄悄放开神识,自空中俯瞰地面,另一边运转功法,冰灵朝身体汇聚,带动屋内的聚灵阵,灵气充盈经脉,将奔波的疲惫洗去。
萧轻白坐在屏风外的太师椅里,窗扇半开夜风自头顶吹来。
夏日里的风,即便是晚间也带着温温的热,吹的人心烦意乱。他运转功法,却时断时续。
人在心烦意乱时,感官就会无限放大。夜深人静,似欢欲似痛苦的声音透过街道,直往耳朵里钻。他瞅了眼屏风后朦胧端坐的人影,那人依旧如冰块般端坐,似世间红尘传授而过,仍片叶不沾身。
神明气息高洁如天端云,不被凡尘泥土所侵扰。萧轻白盯着模糊的面庞,这张脸染上红霞的神情会是什么样。
声音摇摇晃晃飘进萧轻白的脑海,却换了主角。
他能从前世记忆中窥见谢昭衍同萧怿的情事,可他总觉得师兄会不一样,会有不一样的神态,不一样的话语。
他时时刻刻,都不想去承认脑海的记忆,不想看到谢昭衍为了权势背叛恋人,不想看神明同的凡人纠葛,哪怕那人是所谓的自己。
萧轻白想着想着,悲从中来。即便是窗外当然灯红酒绿,也勾不起旖旎的心思。他起身背走出内间,站在外间的绮绣窗前,借夜半的风露,冲淡异样的神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