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禹站在原地,正准备同萧轻白解释,便听到一句缥缈又饱含怒气的传音,“滚过来。”
萧轻白不在意离开的方千筹与乔禹,反正以这两人的关系,如何胡闹也不会伤及彼此性命,拼的你死我活。
他挥出一面铜镜,将额前的发丝摆了又摆。镜中人端正俊美,笑容和煦如春日朝阳。萧轻白满意的点点头,他悄悄放开神识,在花红柳绿的长碧剑宗里,搜寻谢昭衍的踪迹。
炼药堂内,谢昭衍歪坐在榻上撑着头休憩。丹炉在阵法看护下有序运转,不时响起药力被炼化的噼啪声。
萧轻白嘴角微抬,即刻御剑到了炼药堂。
他拾级而上,心脏也随着脚步跳动,如珠玉落盘响个不停。不知为何竟有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
欢欣雀跃又忐忑不安的萧轻白,用早就设定好的姿势出现,他明媚的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时至正午,阳光从窗口偏斜,急不可耐的跳进屋里。光影洒在鸦羽般的睫毛,谢昭衍眼皮微动似是要醒来。
紫衣束发的青年撩开衣摆,轻轻坐在另一侧。他小心翼翼拿出柄翠竹山水的折扇,微微向前俯身,为谢昭衍挡去调皮的日光。
两人挨得极近,呼吸交缠。青年伏在桌上,他撑着下巴瞧谢昭衍,嘴角扬起笑意,柔情几乎要从眼中溢出来。
和睦静谧的景象使萧轻白捏紧了拳头,冷意从脚底窜上头顶。他靠在墙边,借助门框掩去自己的身形。
萧轻白太熟悉那种目光了,爱意与控制交缠的眼神,每个动作都在隐忍的诉说。
谢昭衍追求者众,并不罕见稀有,可他也从未厚待他人半分。
令萧轻白感到恐惧的是谢昭衍的态度。谢昭衍是个极其警惕的人,剑不离身,咒不断行。他不爱卸下防备,更不会同他人靠的如此近。现在他却放任别人靠近,还依旧能安稳于梦境。
萧轻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他像被猎人侵入领地的幼狼,眼睁睁看着猎物主动奔向对方,愤怒却无法反抗。
他站在墙角,一声声数着自己的心跳,强制自己冷静。终于在第365下心跳时,他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屋内。
放轻脚步,萧轻白小心翼翼走到谢昭衍身侧坐下。陈和月抬头见他有些惊讶,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朝他微笑点头,传音问候。
陈和月坐在榻上桌的对面,而萧轻白故意坐在谢昭衍触手可及的地方,仿佛这样天意就会将他与谢昭衍绑在一起。
六年过去,陈和月早已不再是青阳十六岁的少年,他紫衣银冠,端的是矜贵从容。青年面容俊美,棱角分明,眼眸澄澈如春风般和煦,眼角的泪痣更为他填上了几分惹人怜爱的意味。
二十四岁的陈和月,虽入道晚,但五年里也没有荒废修为,已经到了筑基中期。
不知是臆想还是真实,萧轻白从他眼底深处看到了屠杀猎物的欲望。萧轻白不动声色打量一番,面上笑着回礼,背后手中却发泄似的揉捏榻上的软垫。
两人笑着无声对峙,白衣清正,紫衣温和,将蓝衫的谢昭衍夹在中间。
仙宗大比将近,为帮师弟妹们提升实力突破金丹,谢昭衍在炼丹房里昼夜不分,忙了小半月。今天是成丹的最后一日,他才终于放下心来,休憩片刻。
在萧轻白踏入炼药堂的时候,他就醒了。五年的阔别,不知道两人的关系是生疏还是亲密无间,谢昭衍选择做被动者。
察觉到身旁久久不散的熟悉气息,谢昭衍终于不再假睡,装做挣扎着醒来。
“阿月?阵法出问题了吗?”谢昭衍故意没回头,而是揉了揉眼睛,边伸懒腰边问陈和月。
陈和月缓缓收起挡光的扇子,他似乎对师兄的反应颇为满意,于是浅笑回话,“没有,我想着师兄许久没休息,下了课便来瞧瞧。”
两人问答自然,更让萧轻白的不爽感翻了一番。
在他身处万深林的五年,想必陈和月与谢昭衍日日都如此亲近。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师兄却被人抢了。
萧轻白在心里砸碎了醋坛,暗中嗤笑:“不愧是师兄,风姿依旧,不减当年。”
谢昭衍表情从容看向萧轻白,仿佛才发现般惊讶问道:“你回来啦。”
没有萧轻白想象的惊喜,只有平淡,更叫人心头凉了半截。甚至他毫不掩饰地将失落摆在脸上,都没有得到谢昭衍的安慰。
从青阳,再到长碧主峰,谢昭衍明白萧轻白的心意。可他不能同意,更不该有妄念。
萧轻白每进一步,他便退一步。当他察觉到萧轻白站在门口时,索性顺水推舟装作假寐,任由萧轻白误会。
可他不知道,自己的逃避不仅没有令萧轻白的执念消减,反而越长越深。萧轻白蔓延的爱意,终有一日会变作失控的怪物,吞噬掉谢昭衍的躯壳和心脏。
三人寒暄着五年来的经历,实则各有所思。
丹炉闪着灵光,药气氤氲散开,丹成了。